暮色四合,黑沼泽的瘴气愈发浓郁,如同灰黑色的纱幔笼罩四野。远处,几点昏黄的灯火在湿漉漉的黑暗中摇曳,如同濒死巨兽的眼眸,那里便是阿草口中的“黑水寨”。
寨子比韩天雷想象的更为简陋原始。一道由粗大木桩和带着尖刺的藤蔓缠绕而成的寨墙,歪歪斜斜地圈出一片地势稍高的土坡。墙内是数十座低矮的、用泥巴和茅草垒成的棚屋,不少已显破败。空气中混杂着沼泽的腥气、草药的苦涩和一种……淡淡的、类似巫术仪式的烟熏味。
阿草带着韩天雷和韩雨走近寨门,几名手持简陋骨矛、脸上涂抹着暗红纹路的守卫立刻警惕地围了上来。他们身材精悍,皮肤黝黑,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被艰苦生活磨砺出的麻木。
“阿草?你还活着?他们是谁?”一个看似头领的壮汉盯着韩天雷二人,目光充满审视与不信任。韩天雷虽衣衫破损、脸色苍白,但那份历经生死淬炼出的沉稳气质,以及与这蛮荒之地格格不入的隐约威压,让这些土着本能地感到威胁。
“黑木大叔!是……是这位大人救了我!阿爹他们……都被穿黑衣服的恶人害死了!”阿草扑到那壮汉腿边,带着哭腔将遭遇简略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韩天雷击杀煞殿恶人的经过。
守卫们闻言,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击杀那些邪异的黑袍人?这外来者竟有如此本事?目光中的敌意稍减,但警惕未消。
就在这时,寨子中央一座最大的、屋顶插着几根彩色羽毛和兽骨的石屋内,走出一位身形佝偻、披着杂色羽毛斗篷的老者。老者脸上布满如同树皮般的皱纹,手持一根缠绕着毒蛇干尸的木杖,眼眶深陷,但一双眸子却异常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与战气截然不同的、晦涩而古老的精神波动。
“巫祭大人!”守卫们纷纷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老者——黑水寨的巫祭,目光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韩天雷身上。他那双仿佛能洞穿虚妄的眼睛微微眯起,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容。他看到的,不仅是韩天雷外显的伤势与疲惫,更隐约“看”到了一缕蛰伏在其体内、至阳至刚、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紫色雷光,以及其身边那少女身上散发出的、纯净平和的特殊气息。
“远来的客人,身上带着雷霆的烙印与……死界的寒意。”巫祭的声音沙哑苍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黑水寨感念你救下阿草,击杀邪徒。请入内一叙。”
他侧身让开道路,态度不卑不亢,却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在这生存艰难的南荒,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而能击杀那些诡异黑袍人的,绝非寻常之辈。
韩天雷微微颔首,拉着有些紧张的韩雨,跟随巫祭走入那间最大的石屋。屋内光线昏暗,中央燃烧着一簇散发明亮却无烟的火焰,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种风干的草药、兽骨和绘制着扭曲符号的皮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和淡淡的檀香气。
“坐。”巫祭指了指火塘边的几个蒲团。他亲自用陶碗舀了火塘上吊着的药罐里滚沸的黑色药汁,递给韩天雷和韩雨,“驱瘴解毒,对伤势有益。”
韩天雷没有推辞,接过药碗,神识微动,确认无毒后,才递给韩雨一碗,自己也慢慢喝下。药汁苦涩中带着回甘,入腹后化作一股暖流,确实对驱散体内残留的沼泽瘴气有奇效,连损耗的精神都舒缓了一丝。他心中微动,这巫祭的医术(或者说巫术)不容小觑。
“多谢。”韩天雷放下陶碗,开门见山,“我兄妹二人遭逢意外,流落此地,对南荒一无所知,欲寻一处暂歇,恢复伤势,不知巫祭大人可否行个方便?”他再次强调了“兄妹”关系。
巫祭深邃的目光看着他,缓缓道:“黑水寨虽小,却懂恩怨。客人既出手相助,便是寨子的朋友。东头有一间空置的旧屋,可暂供栖身。至于食物药物,寨子虽不富裕,也会尽力提供。”
“感激不尽。我等不会白住,伤愈后,自有回报。”韩天雷承诺道。他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了解这个名为“南荒”的地方。
巫祭点了点头,话锋却一转:“客人不必客气。老朽观你气息,虽受重创,但体内雷霆之力精纯浩然,非常人所能及。击杀那邪徒的手段,更是凌厉。想必……非我南荒修士路数。”
韩天雷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些许微末伎俩,让巫祭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