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凤坡的余烬尚未在神识中冷却,“流光”星舟已撕裂浑浊的星幕,朝着预定的汇合点——“碎星带”疾驰。船舱内弥漫着灵药与疲惫交织的气息。韩天雷盘坐于静室中央的聚灵阵眼,双目紧闭,面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强行引导寂灭与涅盘对冲、重塑朱雀本源,几乎榨干了他三才混沌雷印的每一分潜力,经脉传来枯竭后的刺痛,元海更是波澜不惊,近乎干涸。木青璇守在一旁,纤手始终未离他的背心,精纯温和的建木生机混合着乙木灵气,如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经脉与几近枯竭的神魂,更分出一缕心神,炼化丹药,渡入他口中。
她的消耗同样巨大。维持青龙建木法相抵御焚羽带与仪式邪力,又以本源生机稳固朱雀心火、协助韩天雷完成那场疯狂的“涅盘”,此刻亦是俏脸微白,眉宇间倦色难掩。但她的眼神始终清亮,专注地感应着韩天雷体内每一丝气机的变化,如同最耐心的园丁,呵护着历经风雨后亟待复苏的幼苗。
舷窗外,负责操控星舟与警戒的副统领炎昊及其麾下凤凰卫,人人带伤,却依旧身姿笔挺。他们的目光不时掠过静室方向,眼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崇敬。韩天雷在陨凤坡展现出的决绝与近乎神迹的手段,已深深烙印在这些骄傲的凤族战士心中。
时间在沉默的疗伤与航行中流逝。韩天雷的恢复速度比预想中更慢,那场“涅盘”的反噬与消耗远超寻常伤势。但他心志如铁,忍受着经脉重建的麻痒与神魂空虚的眩晕,全力引导木青璇渡来的生机,配合丹药之力,一点点重聚散乱的雷元,温养黯淡的雷印。
三日后的深夜,一直沉寂的韩天雷,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一直密切关注他的木青璇立刻察觉,柔声问:“天雷?”
韩天雷缓缓睁开眼,眸中不复往日雷光湛然,却沉淀着一种历经磨砺后的深邃与平静。他微微点头,声音沙哑:“已无大碍,根基未损,只是亏空太甚,需时间填补。”他反手轻轻握住木青璇的手,指尖传来她的微凉与不易察觉的颤抖,心中涌起愧疚与疼惜,“辛苦你了,青璇。”
木青璇摇摇头,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手背,感受着他逐渐回升的体温,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你我之间,何言辛苦。只是下次……莫再如此行险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哽咽。
“事急从权,不得已而为之。”韩天雷轻叹,目光投向舷窗外飞速倒退的星辰,“经此一役,对寂灭、涅盘之力感悟更深,对生灭轮转的掌控也似有突破。只是这代价……”他内视己身,元海仅恢复小半,三才混沌雷印光芒黯淡,朱雀印记、青龙本源、白虎煞意都处于深度沉寂的温养状态,短期内难以全力催动。
“有得必有失。至少,我们保住了朱雀先祖最后的希望,或许还孕育了新的可能。”木青璇安慰道,随即想起那枚巨卵传来的意念,“‘翎归’……莫非是指,待其新生完成,真正的朱雀翎便会回归,或者指引我们找到碎片?”
“应是此意。那枚新生之卵,或许便是未来完整的‘南方朱雀翎’。”韩天雷沉吟,“然其新生需时,我们等不起。眼下,必须按原计划,先取玄武甲,布成大阵。待此间事了,再图朱雀翎之事不迟。”
他尝试调动一丝神念,联系留在洛星河处的传讯符。片刻后,一道略带嘈杂、却清晰的意念传来,正是洛星河的声音,透着振奋与急切:“盟主!你们终于有消息了!天罡垣基盘布设进展顺利,已初步勾连地脉,接引星力。凌虚子前辈与水无涯长老派遣的人手也已抵达碎星带汇合点,‘破军’号堡垒舰已就位!巡天司最新急报,归墟之眼异动加剧,外围‘永寂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已吞噬三颗荒芜星辰!幽冥教活动迹象频繁,似在调集重兵!”
情况果然在恶化。韩天雷与木青璇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我们已从陨凤坡脱身,正全速赶往碎星带。告知凌虚前辈,按第二套方案准备,我们抵达后,休整一日,即刻出发前往归墟之眼外围。”韩天雷传讯道。
“是!盟主,圣女,万事小心!”
结束通讯,韩天雷对木青璇道:“看来,幽冥教也在加紧最后的准备。陨凤坡仪式被我们破坏,他们恐会狗急跳墙。我们需尽快与凌虚前辈汇合。”
木青璇点头,取出一枚赤红丹药,喂入韩天雷口中:“这是古拙长老所赠的‘凤髓还天丹’,对恢复元气、稳固神魂有奇效。你抓紧时间炼化,抵达碎星带前,应能恢复七八成战力。”
韩天雷服下丹药,顿时感觉一股温润却磅礴的热流自丹田化开,迅速流向四肢百骸,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神魂,效果比之前服用的任何丹药都要显着。凤族珍藏,果然非同凡响。
他不再多言,重新闭目,全力炼化药力。木青璇也在一旁盘坐调息,两人气息交融,在这狭小的静室内,构成一幅无声却坚韧的守护图景。
又过了两日,“流光”星舟终于穿透一片稀疏的陨石群,抵达了此行的汇合点——碎星带。
碎星带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上古某次惊天大战后,一片小型星域彻底崩碎所形成的奇异区域。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星辰碎片与战舰残骸永恒地悬浮、缓慢旋转,形成复杂的迷宫与天然屏障。这里能量混乱,空间褶皱众多,极难被大规模探测或锁定,正是进行秘密集结与潜伏的绝佳地点。
星舟按照特定频率发出识别信号,缓缓驶入碎星带深处。片刻后,一座巍峨如山、通体黝黑、表面布满狰狞撞角与炮口的巨型堡垒舰,如同蛰伏的远古凶兽,自几块巨大的星骸后方悄然浮现。舰体上,星盟与剑、海交织的战旗猎猎作响,正是星盟目前最强大的移动堡垒——“破军”号。
“流光”星舟被引导进入“破军”号腹部的专用泊位。舱门开启,韩天雷与木青璇携手走出。经过数日调息与凤髓还天丹的助力,韩天雷面色已恢复些许红润,气息虽未至巅峰,却沉凝如山,眸光开阖间隐有雷纹闪逝。木青璇亦精神了许多,周身生机圆融。
泊位旁,数道身影早已等候。为首一人,白衣如雪,怀抱古剑,正是凌虚子。他身旁,站着澜海宗一位气息精悍的水蓝袍长老,以及数名星盟与玄天剑宗、神象山派遣而来的代表,人人神色肃穆。
“盟主!圣女!”见韩天雷二人无恙,凌虚子等人明显松了口气,上前见礼。
“凌虚前辈,诸位,久等了。”韩天雷拱手还礼,目光扫过众人。除了预料中的星盟、澜海宗、玄天剑宗(派来一位战皇初期的长老)、神象山(一位体魄惊人的尊者)代表外,竟还有两位身披斗篷、气息隐晦的身影,看其站立位置与隐隐散发出的阴冷锐气,竟是“影刃楼”的人?不过他们站在外围,显然并非盟友,更像是……被“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