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青璇得报,只是淡淡吩咐:“启动外围所有预警与防御阵法,各战队按预定方案就位。大阵布设,加快速度。”她甚至没有亲自去前沿查看,仿佛全部的心神都已系于那座即将成型的大阵,系于那盏微弱的魂灯。
与此同时,在那片吞噬了韩天雷的、永寂带深处的绝对黑暗与混沌之中。
时间与空间失去了意义。这里只有最原始的、不断冲突湮灭的归墟死寂之力,与韩天雷引爆自身及四方镇物残力所形成的、那一点奇异的混沌之光。光点内部,韩天雷的意识早已消散,或者说,融入了这片混沌。他的肉身近乎崩解,却又在破碎的玄武甲本源、朱雀涅盘真意、青龙生机、白虎煞气以及他自身生灭雷元交织成的混沌光茧包裹下,维持着一种奇异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胎息”状态。
在这绝对的“无”与“寂”中,他那点源自雷帝血脉、历经无数生死锤炼的不灭意志,却如同狂风中的野草,死死扎根于混沌的核心。没有思考,没有感知,只有一种最本能的、对抗终极“消亡”的执念,与体内那四方镇物残存的、相互冲突又隐约共鸣的本源力量一起,在这片混沌中沉浮、挣扎、磨合。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那混沌光茧的内部,开始发生极其缓慢、却玄妙无比的变化。破碎的玄武甲本源,在朱雀涅盘真意与青龙生机的微弱滋养下,其核心一点最精纯的、未被污染的“防御”与“承载”道韵,被缓缓激发,开始尝试修复自身,并反过来庇护韩天雷残存的肉身与意志。白虎煞气的杀伐之意,在这绝对的“死”境中,反而被磨砺得更加纯粹、内敛,如同归鞘的利剑,守护着那一点不灭灵光。韩天雷自身的生灭雷元,则在这四方力量的冲突与交融中,如同搅拌混沌的勺子,艰难地维持着一种动态的、脆弱的平衡,并在这过程中,被动地吸收、炼化着丝丝缕缕来自归墟死寂之力中最本源的、关于“终结”与“虚无”的道韵。
他的三才混沌雷印,早已黯淡无光,几乎与混沌融为一体。但在其最核心处,一点微弱到极致的、混合了紫(雷帝)、青(青龙)、赤(朱雀)、黑(白虎)、灰(玄武/寂灭)的奇异光点,却在悄然孕育。这光点不再是单纯的雷霆生灭,而是隐约有了统御、调和、转化这诸般对立力量的雏形,仿佛一个微缩的、尚未诞生的全新宇宙奇点。
就在这混沌胎息的过程中,韩天雷那融入混沌的意志,偶尔会捕捉到一些破碎的、来自外界的、跨越了无尽死寂传递而来的、极其微弱的“波动”。有时,是木青璇以建木生机尝试感应、呼唤他时散发的温暖与悲伤;有时,是天罡垣方向,周天星斗大阵接引星力时引发的、与归墟之力隐隐对抗的秩序涟漪;有时,则是归墟之眼深处,那寂灭邪源意志愈发清晰、迫切的饥渴与召唤……
这些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他那沉寂的意志中激起一圈圈微不可查的涟漪,让他“胎息”的状态,发生着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那盏远在天罡垣的本命魂灯,灯芯中那点微弱的火星,似乎也因此,极其缓慢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变得凝实了那么一丝。
而在韩天雷沉眠的混沌外围,永寂带的死寂之力依旧翻涌。幽冥教的搜寻从未停止,甚至因为失去了韩天雷的确切踪迹与玄武甲,变得更加疯狂与严密。但他们似乎也忌惮这片区域残留的、韩天雷最后爆发形成的诡异混沌力场,不敢过于深入探查,这无形中为韩天雷的“胎息”提供了一层脆弱的保护。
七日之期,转瞬将至。天罡垣上空,周天星斗大阵的基础架构终于完成,浩瀚的星力如同银色瀑布垂落,在阵法的引导下,于虚空勾勒出日月星辰、地水火风的恢弘虚影,一股定鼎乾坤、诛邪辟魔的无上道韵开始弥漫。虽然核心的紫微帝星之位与四方镇物尚未完全就位、激活,大阵威能十不存一,但已初具气象,让所有参与布阵者精神为之一振。
也就在第七日的黄昏,永寂带边缘,那积聚已久的幽冥大军,终于动了。
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无数幽冥战舰、归墟魔物、被控制的各族生灵,在幽冥副教主、骨尊、鬼母等巨头的率领下,踏着翻滚的死寂之气,遮天蔽日地向着天罡垣汹涌而来!更有一股冰冷、漠然、充满毁灭欲念的恐怖意志,自归墟之眼深处降临,如同无形的枷锁,笼罩向天罡垣,与大阵散发的秩序道韵激烈碰撞,爆发出无声的雷霆!
最终决战,提前打响了。
木青璇立于阵台之巅,遥望那席卷星海的黑暗洪流,又低头看了一眼身旁魂灯中那依旧微弱、却似乎明亮了那么一丝的灯火,缓缓抽出了韩天雷留给她的、那柄曾沾染他鲜血的备用佩剑“惊雷”。
“诸君,”她清冷的声音通过阵法传遍天罡垣每一个角落,“盟主之志,即吾等之志。大阵将成,退无可退。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随我——迎敌!”
“死战!死战!死战!”
震天的怒吼,伴随着周天星斗大阵初启的轰鸣,与那席卷而来的死寂狂潮,狠狠撞在了一起!
而在那无人知晓的、永寂带深处的混沌胎息之中,韩天雷那沉寂的意志,似乎也被这波及诸天的惨烈杀伐与木青璇那熟悉而决绝的气息所触动,于那无边混沌的深处,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