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帝宫秘境之内,光阴不显。韩天雷盘膝而坐,身下阴阳灵眼流淌的已非寻常灵气,而是丝丝缕缕、呈现混沌星辉色泽的“太初道韵”。他双目微阖,意识却仿佛脱离了躯壳,以一种超越时空的视角,“看”着体内那方新生的宇宙奇点。
这并非虚妄的内景,而是他道基的真实映照。奇点之中,不再是单纯的雷霆生灭,亦非四象轮转,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宏大的“存在”状态。混沌星云缓缓旋转,其中时而迸发出开天辟地的创世雷霆,时而演化出滋养万物的乙木生机,时而燃起焚尽旧我的涅盘真火,时而凝聚出斩断虚妄的庚金锋芒,时而又沉淀下承载一切的玄水厚重……诸般异象生生不息,却又和谐统一,共同构成了“太初混沌”的基石。
他“触摸”着构成这奇点的每一缕道韵。它们远比以往任何力量都更加“顺从”,却又更加“深邃”。心念微动,便可引动混沌星云演化出任何已知的法则与能量;意念稍凝,又能让一切复归最原始的、孕育无限可能的“无”之状态。这是一种近乎“造物”与“归墟”权柄初步结合的力量,但韩天雷深知,自己只是刚刚推开这扇门,距离真正掌控、自如运用,还有漫漫长路。此刻最重要的,是稳固这份初生的、容易失控的“权柄”,使其成为自身牢不可破的根基,而非反噬的祸源。
他引导着意识,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丝一缕地梳理、加固着混沌奇点的结构,将大战中被动吸收、尚未完全炼化的寂灭道韵彻底分解、转化,融入自身“生灭轮转”的体系,补全“灭”与“终”的一面。这个过程缓慢而精微,容不得半点急躁。外界的时间,或许已流逝了数日。
在他身侧,木青璇也已从深度调息中苏醒。她掌中那团朱雀灵火,经过连日以建木本源的温养,已明亮稳定了许多,火焰核心处,一点微弱的、充满灵性的意识波动愈发清晰,传递出依赖与孺慕之情。她自身的损耗也尽数恢复,建木本源甚至因这场生死大战的磨砺与韩天雷渡来的太初生机滋养,变得越发精纯磅礴,隐隐触及了更高境界的门槛。她静静守护在一旁,偶尔抬眸望向韩天雷,眼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与自豪,更有一丝对未来的坚定。她知道,经此一役,他已然不同,而他们的路,也将迈向全新的、更广阔的星海。
这一日,秘境入口的禁制传来有节奏的波动,是洛星河在外求见。
木青璇看了一眼依旧沉浸于巩固道基中的韩天雷,心念微动,撤去了入口禁制。洛星河的身影出现在秘境边缘,并未深入,只是遥遥躬身行礼,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激动。
“圣女,盟主他……”
“盟主道基初固,尚在体悟关键,不宜打扰。”木青璇轻声开口,声音清越,“洛长老有何要事?可是外界重建事宜有变?”
“回圣女,重建之事进展顺利,伤亡抚恤、阵地修复、余孽清剿皆已步入正轨,四方防线稳固。老朽此来,一为禀报战果与损失详情,二来……”洛星河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诸天各方势力,闻听我天罡垣大捷,盟主神威,近几日已有不下二十家大中型势力,派遣特使或宗主亲临,携重礼前来拜谒、道贺,更隐有效忠、结盟之意。其中不乏之前摇摆观望,甚至与幽冥教有过来往者。这些人如今齐聚天罡垣外,如何应对,还需盟主与圣女定夺。”
木青璇秀眉微蹙。墙头草,趋炎附势,乃是常态。大战方歇,人心思定亦思变,这些势力的动向,既是危机后的必然反应,也可能暗藏新的波澜。她正欲开口,却听到身后传来韩天雷平静的声音:
“知道了,让他们在‘观星台’等候。一个时辰后,我与圣女便到。”
木青璇与洛星河同时望去,只见韩天雷已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依旧深邃,但此刻其中流转的混沌星辉已完全内敛,只余下一片温润平和的、仿佛能包容万物的宁静。他周身再无丝毫迫人威压,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折、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浩瀚气度。这便是“太初”之境,返璞归真,道韵自生。
“天雷,你的境界稳固了?”木青璇关切问道。
“嗯,初定根基,已无大碍。后续体悟,非朝夕之功,可徐徐图之。”韩天雷起身,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对洛星河道:“洛长老,烦请先行安排,我与圣女稍后便至。”
“是!盟主!”洛星河强压心中激荡,躬身领命,快步退去。
一个时辰后,天罡垣核心区域,原本用于观测星象、推演阵法的“观星台”,已被临时布置成一座庄严肃穆的殿宇。高台之上,仅设两座主位。台下,来自诸天各方的势力代表济济一堂,粗略望去,竟有近百人之多,修为最低也是战皇初期,更有数位气息渊深、明显是战皇后期甚至巅峰的大能亲自到场。众人或坐或立,神情各异,有的兴奋期待,有的恭敬拘谨,有的则暗藏审视与忐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混合着敬畏、好奇、算计与不安的氛围。
“星盟盟主韩天尊、木圣女到——!”
随着司仪修士一声高唱,整个观星台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台入口。
只见韩天雷与木青璇并肩缓步而入。韩天雷依旧是一袭简单的玄黑袍服,未戴冠冕,未佩华饰,唯有一头黑发以木簪随意束起。木青璇则是一身素雅青衣,长发如瀑,仅以一根青木发簪绾起。两人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龙凤之姿,日月之表。尤其是韩天雷,他只是平静走来,目光淡然扫过台下众人,并无任何威压释放,但所有人,包括那几位战皇巅峰的大能,都感觉心头一紧,仿佛被无形的目光洞穿了神魂,生不出半点不敬之念。那是生命层次与道境上的绝对差距带来的天然威仪。
“拜见韩天尊!拜见木圣女!”短暂的沉寂后,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躬身行礼。紧接着,台下近百人,无论此前身份如何,皆齐齐躬身,声浪汇聚,直冲云霄:“拜见韩天尊!拜见木圣女!”
韩天雷与木青璇行至主位,安然落座。木青璇静坐一旁,眸光清澈,仪态万方。韩天雷则抬手虚扶,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诸位远道而来,不必多礼。坐。”
“谢天尊!”众人这才依言落座,但姿态无不端正,无人敢有丝毫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