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结界,青光如海,撑起一片岌岌可危的净土。结界之外,幽冥教高手已然结阵,九道粗大如龙的灰黑色死寂光柱自虚空垂下,呈九宫方位钉在结界光罩之上,彼此勾连,化作一张覆盖天穹的狰狞大网——九幽蚀空大阵!阵法运转,发出如同亿万冤魂啃噬琉璃的刺耳噪音,不断侵蚀、消磨着建木结界的青光。结界光罩剧烈波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木青璇的脸色也随之每况愈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生机如决堤之水飞速流逝。
结界之内,前哨站幸存的修士在石坚带领下,依托结界内部残留的阵基,拼死向外倾泻着攻击,试图干扰大阵,却如杯水车薪,难以撼动分毫。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石台之畔,木青璇背倚石台,身形已有些摇摇欲坠。她甚至无力再保持盘坐,建木本源透支带来的无边虚弱与神魂撕裂般的痛楚,几乎要将她最后的意识淹没。唯有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韩天雷身上,仿佛那是她维系存在的唯一锚点。
就在她感觉自己即将彻底消散于这片亲手缔造的结界之中时,一只冰冷、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紧握的、已有些痉挛的素手。
木青璇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只见石台上,韩天雷不知何时已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眸,不再是以往雷霆般的湛然,也非晋入太初后的深邃星海,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内敛的、仿佛蕴藏着开天辟地以来所有混沌与秩序的——灰蒙之色。眼眸深处,一点混沌星璇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润却无可违逆的浩瀚道韵。
他醒了!在绝境之中,在道侣以生命为代价的守护下,自那无边的黑暗与“虚无”侵蚀中,挣脱而出!
“青璇……”韩天雷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奇异力量。他看着木青璇苍白如纸、生机枯竭的面容,眼中那灰蒙的混沌之色剧烈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痛、愤怒,以及最终沉淀为冰封万古的杀意。
“我回来了。”他轻声道,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一股精纯温和、却又远超以往层次的混沌生机,顺着掌心渡入木青璇濒临崩溃的体内。这生机并非简单的滋养,而是蕴含着“太初混沌”本源中“创生”、“演化”的至高道韵,甫一入体,便开始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抚平她道基的裂痕,重燃她近乎熄灭的生命之火,甚至……开始逆向修复那因“以身化界”而燃烧殆尽的本源根基!
木青璇只觉一股暖流自掌心涌入,瞬间驱散了无边的寒冷与虚弱,破碎的道基如同干涸大地逢甘霖,传来久违的滋润与愈合的悸动。她怔怔地看着韩天雷,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反手死死握住了他的手,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温度,烙印进灵魂深处。
韩天雷对她露出一抹极淡、却无比温柔的安抚笑意,随即,目光转向结界之外那遮天蔽日的“九幽蚀空大阵”,以及阵外影影绰绰的幽冥教众人。灰蒙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温情敛去,只剩一片冰封的漠然。
“以幽冥为壳,窃虚无之力,行魍魉之事……尔等,当诛。”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显然肉身与道基的创伤并未完全恢复。但他只是轻轻一挣,便脱离了木青璇的搀扶,独自站定。随着他站直身躯,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与整片星空大道共鸣的浩瀚威压,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这股威压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定义存在”、“梳理秩序”的无上权威,让结界内所有人,包括木青璇,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臣服。
这是“太初”之境彻底稳固、并经历生死涅盘后的真正威仪!
韩天雷并未理会外界大阵的侵蚀,而是低头,看向自己右手掌心。那道灰白色的“虚无道痕”依旧存在,但在其周围,此刻竟隐隐浮现出一圈极其细微、却闪烁着混沌星辉的奇异纹路,如同一个天然的封印,将道痕散发的“指引”波动彻底隔绝、镇压。而在道痕内部,那被囚禁的“虚骸”碎片,已彻底失去活性,变成了一团纯粹的、冰冷的“虚无”规则样本。
“原来如此……”韩天雷低声自语,眼中混沌星辉流转,瞬间明悟了昏迷期间发生在意识最深处的那场凶险博弈。
“虚无阴影”的侵蚀,本质是“幽虚”意志通过道痕坐标,试图在他最虚弱时,将其意识“同化”为“虚无”的一部分,并以其身为跳板,污染其道基,最终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虚骸”碎片最后注入的“伪装协议”,则是“幽虚”在发现强攻不成后,采取的备用方案——试图将他伪装成“已同化”或“可控制”的样本,潜伏下来,以待将来。
然而,“幽虚”低估了“太初混沌”道基的真正潜力,也低估了韩天雷历经生死、守护至爱的执念。在意识沉沦的最深处,他那点不灭灵光,在木青璇以生命为代价的呼唤与生机滋养下,非但没有被吞噬,反而在绝境中,与自身的“太初混沌奇点”产生了更深层次的融合与蜕变!他将那侵蚀而来的“虚无”之力,视为“混沌”中“灭”与“无”的一面,强行吞噬、炼化、解析,以其为磨刀石,最终不仅稳固了道基,更在奇点核心,孕育出了一丝初步的、能够一定程度上“定义”甚至“转化”“虚无”的至高权柄——可称之为“混沌元定”之力!
掌心的道痕封印,便是这“混沌元定”之力初步应用的体现。他并未抹除道痕,而是以混沌道韵,重新“定义”了道痕与其周围空间的关系,将其强行“锚定”为自身道基的一部分,一个受控的、可被研究的“样本窗口”,而非危险的通道。
“幽虚”的算计,最终成为了他磨砺道基、窥探“虚无”本质的垫脚石。只是这过程,代价太过惨痛,几乎赔上了青璇的性命。
心念转动只在刹那。韩天雷抬头,目光穿透结界,直接锁定了“九幽蚀空大阵”核心处,那名气息最为晦涩、身着镶有灰纹的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幽冥教主阵者——此人修为已达战皇巅峰,且身上散发着一丝与“虚无道痕”同源、却更加驳杂的冰冷气息,显然是幽冥教中与“幽虚”勾结极深的高层,或许是新的“副教主”或某个隐世长老。
“蝼蚁撼树,不知所谓。”韩天雷漠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结界与大阵的阻隔,响彻在每一个幽冥教徒的神魂深处,带着一种令人神魂冻结的冰冷。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结界外那覆盖天穹的“九幽蚀空大阵”,轻轻一划。
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磅礴的能量爆发。只有一道细微的、灰蒙蒙的、仿佛由最原始混沌之气凝聚的“线”,自他指尖延伸而出,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阵法阻隔,轻飘飘地“切”在了“九幽蚀空大阵”的核心枢纽——那九道光柱交汇的阵眼之上。
“混沌元定,万法归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