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影梭”在第二处藏身地蛰伏了整整三日。期间,外部那令人心悸的、源自“古渊绝域”深处的冰冷意志扫描未再出现,仿佛前日的惊险一幕只是虚惊一场。但梭舱内无人敢有丝毫懈怠,反而更加谨慎。凌虚子与炎昊深知,那意志的暂时退去,绝不意味着安全,更大的可能是对方改变了策略,或正在调集更隐蔽、更致命的探查手段。
这三日并非虚度。凭借之前灵谛冒险一探捕捉到的碎片信息,以及“虚空之眼”节点持续传回的、关于周边区域“虚无”能量流动、空间结构畸变、以及那些诡异“环境衍生物”活动规律的海量数据,无痕子与几位擅长阵道与推演的队员,已合力构建出了一幅方圆百万里的、初步的、动态的“古渊绝域”外围环境模型。
模型显示,这片区域并非死寂的荒漠,而是一个充满了冰冷“秩序”的、异常“活跃”的生态圈——如果那些基于“虚无”与“死寂”道韵衍生出的诡异存在,也能被称为“生态”的话。
那些“虚滤之瘴”如同有生命的净化滤网,按照某种难以理解的规律漂移、聚散,本能地吞噬、同化着一切“非虚无”的能量与信息残留。那些“噬灵浮游”则像清道夫,对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与神魂波动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一旦锁定,便会如影随形,缓慢吸附、消磨。更深处,还探测到一些规模更大、能量反应更隐晦的、仿佛“巢穴”或“节点”般的灰暗区域,不断吞吐着精纯的“虚无”道韵,与那九道“九渊噬星”巨柱的脉动隐隐呼应。
而灵谛之前触发警戒的那片星尘带,在模型中被重点标注为“高危能量扰动区”,其内部探测到的规律性能量脉冲,已被初步解析,其频率与“九渊噬星”的某种深层“呼吸”节律存在谐波锁定,像是一个巨大机械的“能量泵”或“转换阀”。
“此地防御之严密、体系之完善,远超寻常宗门重地。”凌虚子凝视着动态模型,剑眉深锁,“这些‘环境衍生物’与能量节点,构成了一个天然的、全方位的、动态的监测与防御网络。常规的隐匿与渗透手段,在此地效果大减。我们之前的暴露,恐非偶然。”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炎昊指着模型中几处“虚滤之瘴”的漂移轨迹,“它们的活动,似乎存在一种极难察觉的、整体性的‘协调’。并非各自为战,倒像是有某种更高层级的意志,在宏观调度,弥补漏洞,优化布局。我怀疑,除了那些自动反应的警戒机制,很可能还有隐于暗处的‘观察者’或‘调控者’。”
这个推测让众人心头更沉。如果连这些看似“自然”的环境陷阱都在某种意志的调控之下,那意味着他们的对手,对这片领域的掌控达到了何等惊人的程度?他们此刻,或许就身处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充满恶意的“猎场”之中。
“必须改变策略。”凌虚子决断道,“被动躲藏,只会被逐渐压缩活动空间,最终暴露。我们需要主动,但非进攻,而是……融入与误导。”
“融入?误导?”无痕子若有所思。
“不错。”凌虚子指尖在模型上划过,“既然此地的‘生态’基于‘虚无’道韵,那我们就伪装成它的一部分。无痕子,千面,灵谛,我需要你们通力合作,以最快速度,分析出那些‘虚滤之瘴’、‘噬灵浮游’乃至更深处能量节点的能量特征、波动频率、行为模式的‘共性’与‘差异’。我们要为‘玄影梭’与所有队员,编制一套尽可能完美的、模拟‘虚无’属性存在的‘伪装协议’。不止是隐匿,是要从能量性质、波动频率、乃至存在‘意韵’上,无限接近它们!”
“这……难度极大,且风险极高。”千面沉吟,“模拟能量与波动尚有法可循,但存在‘意韵’涉及本源道韵,稍有不慎,反会弄巧成拙,甚至可能被同化。”
“所以需要建木生机。”炎昊接口,眼中南明离火跳动,“青璇圣女在出发前,曾将三枚蕴含其本源生机的‘建木护神符’交予我。此符可在关键时刻,稳住心神,抵御‘虚无’意韵的同化侵蚀。可冒险一用。况且,盟主赐下的‘太初破界符’中,亦蕴含一丝混沌道韵,可助我等调整、稳固自身状态,抵御外力。”
“时间紧迫,必须一试。”凌虚子语气不容置疑,“同时,执行‘误导’计划。我们需要制造几个‘假目标’,吸引可能存在的‘观察者’注意力,为我们真正的渗透与测绘创造机会。”
“如何制造?”灵谛问。
“利用那些‘噬灵浮游’。”凌虚子目光锐利,“它们对生命气息敏感,那我们就给它们一些‘诱饵’。选取几处远离我们主目标的废弃星骸,由我以剑气,将数缕精纯但微弱、且被特殊处理过的‘秩序’生命气息封印其中,设定延时触发,模拟成不慎泄露的、濒死的探险者残留气息。当‘噬灵浮游’被吸引聚集,触发更深层警戒时,其反应模式、能量调动,乃至可能出现的‘观察者’干预,都将成为我们观察、分析、乃至浑水摸鱼的机会。”
计划堪称胆大包天。众人迅速行动。无痕子、千面、灵谛带领技术成员,开始全力分析数据,构建“伪装协议”;凌虚子则亲自出手,挑选了三个不同方向的、相对孤立的破碎星辰,以其无上剑意,将数缕经过特殊处理、模拟出“重伤垂死”、“道韵逸散”特征的微弱生命气息,如同埋设地雷般,小心翼翼地封印进星辰核心,并设下了精密的触发与自毁禁制。
就在“玄影”小队于危机四伏的迷雾中,开始进行这场危险的“角色扮演”与“战略欺骗”时,远在天罡垣的韩天雷,也正面临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混沌秘境中,他缓缓收回与木青璇双修运转的混沌星辉与建木生机,眉心那混沌星璇的光芒已恢复稳定,但眼底深处,却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方才道痕与印记的异动,虽暂时平息,但已被那‘虚神’意志投来一瞥。”韩天雷沉声道,“虽以伪装暂时迷惑,但它必然已提高了对‘钥匙’的关注。我感觉到,道痕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隐晦的‘标记’被激活了,与遥远彼方的联系,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丝。”
木青璇闻言,俏脸微白:“会不会是陷阱?故意引你深入?”
“是陷阱,也是机会。”韩天雷目光幽深,“虚神意志狡诈,它或许在怀疑,在试探,想看看这枚‘钥匙’在‘虚无’侵蚀下究竟能走到哪一步,是否会如它所愿,成为接引其降临的‘桥梁’。但它也必然自负,认为一切尽在掌控。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他摊开右手,掌心那道“虚无道痕”在星辉下静静蛰伏,灰白色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内敛,却也更显深邃。“我需要更进一步,不仅要解析这印记,更要尝试通过道痕,反向感应、甚至有限度地‘窥探’那联系彼端的景象,确认‘古渊绝域’核心的真实状况,以及冥渊后续的动向。这需要更深层的‘共鸣’,风险更大,但势在必行。”
“我与你一起。”木青璇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建木生机,可护你道心,稳你神魂。若有不测,拼死也会将你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