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秘境,寂静无声。韩天雷盘坐于温神玉台,身形仿佛与身下温润的玉石、与周围流转的混沌星辉、乃至与这片秘境空间的脉动融为一体,呈现出一种近乎“道化”的沉静。然而,在这份极致的沉静之下,一场凶险程度远超任何神通对决的意志博弈,已至白热。
眉心那枚混沌星璇,旋转的速度缓慢到近乎凝滞,其色泽不再是纯粹的灰蒙混沌,而是呈现出一种晦暗的、仿佛蒙尘古玉般的灰白色泽,星璇深处,那点“虚无印记”散发出的冰冷“空无”意韵,已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星璇的每一次转动之中,使得整个星璇的波动,都带上了一种令人心悸的、与周围生机勃勃的混沌秘境格格不入的死寂与疏离。
掌心的“虚无道痕”,更是不再需要韩天雷刻意引导,便自主地、持续地明灭着灰白光芒,与道基深处的印记共鸣,与遥远彼方那枚“黑点”的脉动共振。那道痕仿佛活了过来,成了一条冰冷而贪婪的“脐带”,源源不断地从虚空彼端汲取着精纯的“虚无”道韵,注入韩天雷的道基,同时,也将他“表演”出的、“缓慢沉沦”的状态信息,忠实地反馈回去。
韩天雷的“表演”,已入化境。他不再需要刻意模拟“痛苦挣扎”,因为那份因长时间维持极限伪装、与“虚无”本源深度接触所带来的、源自道基与神魂最深处的、真实的疲惫、滞涩与冰冷,已足够逼真。他甚至开始“放任”一丝源自“虚无”道韵的、对“存在”本身的淡漠与疏离感,悄然浸染自己的部分表层意识,使得他对外界的感应变得有些“隔膜”,对木青璇渡来的、充满生机的建木青光,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本能的“排斥”。
这种“真实”与“表演”的界限模糊,正是最危险之处。木青璇守在一旁,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韩天雷气息的变化,那种逐渐“冰冷”、“稀薄”的感觉,让她恐惧得几乎要窒息。但她更知道,此刻绝不能打扰,更不能流露出丝毫慌乱。她只能将建木生机催发到极致,如同最温柔的月光,无声地包裹着他,用那磅礴的生机与温暖,一遍遍呼唤、加固着他灵魂深处那点不灭的、属于“韩天雷”的本我真灵,如同在暴风雪中守护最后一点火种。
“天雷……坚持住……我在这里……”她在心中一遍遍默念,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道冰冷、漠然的“注视”——“虚神”意志的关注,此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专注”程度。它不再仅仅是“观察”,更像是一种“审视”与“等待”,等待着“钥匙”完成最后的“锈蚀”,等待着那层隔在“表演”与“真实”之间的、脆弱的“薄膜”被彻底捅破。韩天雷甚至能隐约“听”到,那意志深处传来的、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齿轮即将咬合、仪式临近终点的、冰冷的“期待”韵律。
然而,就在这看似韩天雷的“表演”即将假戏真做、滑向不可测深渊的极限时刻,他道心最深处,那点被建木生机死死守护、被自身无上意志煅烧得如同不朽神金的本我真灵,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澈与锐利!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滞涩”,所有的“疏离”,在这一刻,仿佛潮水般退去,显露出其下坚硬无比的“礁石”——那是他历经无数生死、守护至爱、背负诸天所锤炼出的,对“秩序”、对“存在”、对“守护”本身不可动摇的终极信念!这信念,远超“虚无”道韵所能侵蚀的范畴,是他所有“表演”的基石,也是他敢于进行这场致命博弈的最大依仗!
借着这瞬间的极致清明,韩天雷做了一件极其大胆,也极其精妙的事。
他不再尝试解析那持续涌入的、外来的“虚无”道韵,而是以自身“太初混沌”道基那“演化诸天”的无上玄妙,主动引导、催化这股外来道韵,与自身道基中那枚“虚无印记”,进行一场短暂的、局部的、却又在本质上触及“虚无”与“混沌”生克关系的“微型湮灭”!
“混沌归墟,有无相生……以此‘虚’力,燃我‘渊’火!”
心念如电,道韵随之而变。那枚“虚无印记”猛地一颤,其核心处一点绝对冰冷的“无”,与韩天雷引导而来的、混杂了自身一丝混沌本源与外来“虚无”道韵的奇异力量,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存在于道基最微观层面的、规则层面的短暂“失衡”与“重构”!那枚“虚无印记”仿佛被无形的火焰从内部灼烧了一下,其散发出的冰冷“空无”意韵,出现了极其短暂、却真实不虚的、一丝细微的“紊乱”与“衰减”!而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混合了“虚无”被“混沌”短暂“演化”后产生的、一种更加接近宇宙原初“混沌”状态的、奇异而中性的“规则余烬”,被韩天雷的道基迅速吸收、融合!
这一下,如同在绝对静寂的深潭中,投入了一颗烧红的铁块!
“嘶——!”
一声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充满了惊怒、痛楚与难以置信的、冰冷的“嘶鸣”,顺着“虚无道痕”与印记的联系,猛地冲入韩天雷的道心!那是“虚神”意志的声音!它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自己“赐予”的、用于加速“同化”的“虚无”道韵,非但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反而似乎被“钥匙”以某种它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利用”,甚至对它自身的“印记”造成了极其细微的、却是本质上的“扰动”!
“蝼蚁……安敢……窃道?!”模糊而充满极致恶毒的意念碎片,汹涌而来。
然而,韩天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立刻“切断”了对那“规则余烬”的融合感应,并顺势将自身“表演”的状态,猛地推向一个“巅峰”——他让眉心星璇的光芒骤然黯淡到近乎熄灭,让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混乱、狂暴、充满了“虚无”侵蚀与自身“秩序”本源激烈冲突的假象,整个人如遭重击,猛地向前一倾,“哇”地喷出一大口暗金色的、其中夹杂着缕缕灰气的血液,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跌落,仿佛下一秒就会道基崩碎、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