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苏晚来京(2 / 2)

林石接口道:“不贵,每月三百文,就是小了点,只有一间,带个小后院,正好能当染坊。”

“就租那间。”林砚当即拍板,“租金我先垫着,本钱我给你凑点,你先把铺子开起来,就叫‘苏记染布铺’,卖你这灰染的布。”

苏晚愣住了,嘴唇哆嗦着:“林郎,这……这太多了,俺……俺以后一定还你……”

“先别说还不还的。”林砚笑了笑,“都是清河老乡,帮衬是应该的。你把铺子开好了,能让孩子吃饱穿暖,比啥都强。”他转头对大哥说,“大哥,你帮着拾掇下那空房,垒个染缸,再找木匠打个货架,钱记在我账上。”

林石爽快地应着:“放心吧,包在我身上。苏晚妹子,你就放宽心,有俺们兄弟在,保准你在京城能站稳脚跟。”

接下来的几天,林砚没回户部的值房,一有空就往杂粮铺这边跑。他给苏晚支了五两银子,让她去布庄买些白坯布和染料;又托人去工部找了个懂营造的老工匠,指导着在后院垒了两个青石染缸,底下还特意铺了层细沙,怕染液渗进土里;大哥则带着伙计把前屋刷了白,打了个带抽屉的柜台,还在门楣上挂了块“苏记染布铺”的木牌,是林石亲手写的,字虽不算好,却透着股热乎气。

开张那天,苏晚特意染了块大红布挂在门口,风一吹,像面小小的旗子。林砚去的时候,正赶上几个邻居围着看新鲜。一个穿绿袄的大婶摸着块靛蓝布,啧啧称奇:“这布颜色真地道,比我在绸缎庄买的还耐看,多少钱一尺?”

“不贵,二十文一尺。”苏晚的声音还有点发颤,却比刚来那天自信多了,怀里的小丫头也敢探出头,好奇地看着来往的人。

林砚站在街角看着,心里踏实了不少。他想起周延说的“户部的事像种庄稼”,其实人生也像种庄稼,有的苗长得顺,有的苗遭了灾,但只要有人帮着松松土、浇浇水,总能重新扎根抽芽。

过了些日子,林砚再去染布铺,就见铺子里挤满了人。苏晚正忙着给个绣娘包布,额头上渗着汗,脸上却带着笑。大哥林石挑着两担粟米从外面进来,径直走到后院,帮着苏晚把染好的布往竹竿上晾,嘴里还念叨着:“今天风大,正好把那批月白布晾晾干,下午张大户家的丫鬟要来取……”

见林砚进来,大哥直起腰道:“你是不知道,苏晚妹子的布现在多抢手!前儿个顺天府的夫人都打发人来买,说做件素色的褙子,又雅致又耐穿。”

苏晚也红着脸笑:“都是托林郎和大哥的福。俺把染布的方子改了改,加了点槐花,染出来的布带点淡香,姑娘们都喜欢。”她从柜台下拿出块浅紫色的布,“这是俺新试的颜色,用的是紫草和苏木,给你留的,做件衬里的袍子正好。”

林砚看着那块淡紫色的布,上面还留着阳光晒过的暖烘烘的气息。他知道,苏晚这是用自己的方式在道谢。他没推辞,接过来道:“好,我收下。等忙完这阵子,我让娘从清河捎点咱老家的蓝草籽来,你种种看,说不定比江南的更合心意。”

苏晚的眼圈又红了,这次却带着笑:“好,俺等着。”

夕阳透过染布铺的窗棂,把那些挂着的布照得五光十色,靛蓝、绯红、月白、绛紫……像片小小的彩虹。林砚看着苏晚低头给孩子缝衣角,看着大哥在一旁帮着算账目,听着染布的草木香混着杂粮的米香在空气里弥漫,忽然觉得,京城再大,有这样一处透着家乡气息的角落,真好。

他想起小时候,苏晚娘总说:“染布就像做人,得经得住泡,受得住晒,颜色才能定住。”如今看来,苏晚这朵在风雨里打了蔫的花,总算在京城的阳光下,重新染上了鲜活的颜色。

林砚转身往户部走。路上,他摸了摸怀里那块淡紫色的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税改、粮库、账本……这些沉甸甸的担子还在肩上,但此刻,他觉得脚步轻快了不少。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只是管钱管粮的差事,更是在给像苏晚这样的人,撑起一片能好好过日子的天。这或许,就是周延说的“种地”的意义——不止要让庄稼活,更要让人活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