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月光下的猎杀(1 / 2)

库尔斯克战役第五天,黄昏。

夕阳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血色,与东方战场上燃烧的烟雾遥相呼应。我站在“巨兽”的指挥塔里,上半身暴露在逐渐凉爽的晚风中,双手握着望远镜,最后一次确认今夜的计划。

白天我已经和侦察兵详细谈过。那个叫施密特的年轻中尉,脸上还带着弹片划伤的新鲜疤痕,摊开地图给我指出苏军一个可能的坦克集结点——不是正规的前线集结地,更像是临时休整点,位于一片白桦林边缘,距离我们预定防御的高地约三公里。

“他们每天黄昏前后到达,天亮前离开,”施密特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根据这两天的观察,大约十五到二十辆坦克,主要是T-34,可能有一两辆KV-1担任支援。他们关闭所有灯光,但有发动机余热,我们的红外设备应该能探测到。”

红外设备。我们确实有,但效果有限,探测距离不到八百米,而且需要电池——而电池在战场上和燃料一样珍贵。

“为什么选这里集结?”我当时问。

施密特耸肩:“水源。旁边有条小溪,虽然小,但够给坦克发动机加水。而且白桦林提供一定隐蔽,从空中不容易发现。”

我研究着地形图。小溪,白桦林,还有一条从那里通向苏军主防线的小路。如果从我们预定防守的8号高地观察,那片区域正好在我们的侧翼,而且——更重要的是——从高地到白桦林之间,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坡。

不是施陶德格那种制高点,只是个比周围平原高出十几米的小隆起。但足够了。足够获得射击角度,足够看到白桦林的边缘,足够让T-34最薄弱的侧面装甲暴露在我们炮口下。

“埋伏等待鱼儿上钩,”威廉听完计划后评价,“施陶德格的战术。”

“但时间不同,”我指出,“他是在清晨,迎着阳光。我选在夜间。”

“夜间射击精度会大大降低,”埃里希提醒,“没有测距仪,只能目测距离。月光也许能提供一些照明,但如果多云...”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苏军也在黑暗中。他们看不见我们开火的位置,至少第一发看不见。而且——”我看着我的炮手,“我相信你的目力和技术。在斯大林格勒,你在三百米外击中过移动目标的炮塔座圈,那时候可没有月光帮忙。”

埃里希沉默了,但我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被信任的满足。

现在,黄昏即将过去。我们离开了预定的8号高地防御位置——严格来说这违背了命令,但命令只说“在夜间构筑防线”,没说必须原地不动。我让施耐德向营部报告“进行战术侦察”,这在技术上不算说谎。

“巨兽”缓缓驶向那个小土坡。威廉关闭了所有外部灯光,只依靠微光观察镜和逐渐黯淡的天光导航。坦克发动机低吼着,但在空旷的平原上,声音可以传得很远。我们只能祈祷风声和远处持续的炮声能掩盖我们的行踪。

“停在这里,”当土坡顶部出现在前方时,我轻声命令,“车头朝东,炮口指向白桦林方向。威廉,把车尾稍微降低,抬高炮口角度。”

这是个技巧。虎式的前装甲虽然厚重,但炮管下方的驾驶员观察窗是相对薄弱点。把车尾降低,可以让整个前装甲更加倾斜,同时让炮口获得更好的俯角——我们需要向下射击。

坦克缓缓调整位置,最终停下。我打开指挥塔舱盖,探出半个身子。夜色已经降临,但七月的俄罗斯夜晚并不完全黑暗。一轮四分之三的月亮正从东方升起,苍白的光辉洒在平原上,把一切都染成银灰色。

我用望远镜看向白桦林方向。距离...大约一千二百米。月光下,森林的边缘像一道深色的剪影。没有灯光,没有动静,但我知道他们在那里。十五到二十辆坦克,可能更多。疲惫的苏军车组成员也许正在休息,修理白天的损伤,补充燃料和弹药,准备明天的战斗。

他们没想到,今晚的猎人在月光下已经张开了网。

“埃里希,”我对着车内通讯器低声说,“能看清吗?”

片刻沉默,然后是炮手平静的声音:“勉强。白桦林边缘有些深色轮廓,可能是坦克,但无法确定型号和距离。”

“我告诉你距离:一千二百米。方向正东。风速...轻微,从左向右。温度...比白天下降大约十五度,会影响弹道。”

“明白。装填穿甲弹。”

我听到身后约阿希姆动作的声音,炮弹推进炮膛的金属摩擦声,然后是闭锁机构闭合的清脆响声。

“装填完毕。”

“威廉,关闭发动机。我们需要绝对安静。”

发动机关闭了。突然的寂静几乎震耳欲聋。现在唯一的声音是风声,远处隐约的炮声,和我们自己的呼吸声。

等待。这是埋伏最艰难的部分。你必须在黑暗中保持绝对静止,保持绝对专注,而时间像糖浆一样缓慢流淌。汗水从我的额角滑落,不是因为热——夜晚已经很凉爽——而是因为紧张。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胸前的口袋,那里装着一块怀表。弗里茨·贝克尔做的那个怀表模型,在得知他战死后,我从他的遗物中要来作为纪念。金属外壳冰凉,但握在手里让我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月光慢慢移动,阴影随之变化。白桦林边缘那些深色轮廓变得更加清晰。是的,是坦克。我能辨认出T-34低矮的车体和倾斜的装甲。至少八辆,排成松散的队列。更深处可能还有。

“车长,”埃里希突然说,“最左边那辆,炮塔指向和我们约呈三十度角。侧面完全暴露。”

我调整望远镜。确实。那辆T-34停在两棵树之间,侧面几乎正对我们。完美的目标。

“瞄准它。等待我的命令。”

“瞄准完成。”

我深吸一口气。狩猎开始了。

“开火。”

“巨兽”在寂静中猛然一震。炮口喷出的火焰在黑暗中如同短暂的白昼,刺得我暂时失明。炮声震耳欲聋,在平原上传得很远。

我迅速眨眼睛恢复视力,看向目标。大约两秒后,白桦林边缘爆出一团火光——命中!

不是弹药殉爆的那种剧烈爆炸,而是穿透后在内部燃烧的火焰。那辆T-34的车体开始冒烟,火苗从舱口和观察窗窜出。

“命中!装填下一发!”

“装填完毕!”

白桦林方向开始骚动。苏军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醒了。但我没看到坦克启动的迹象——他们需要时间启动冷发动机,车组成员需要时间从睡梦中清醒,进入战斗位置。

“第二辆,向右五米,炮塔转向我们!”埃里希报告。

“开火!”

第二发炮弹射出。这次偏了一点,击中那辆T-34的履带。履带断裂,坦克歪斜,但显然没有被摧毁。

“修正向左零点五度!”

第三发。直接命中炮塔侧面。这次爆炸更剧烈——可能击中了弹药。

两辆坦克在燃烧,火光为我们提供了更好的照明。现在我能清楚地看到至少十二辆T-34,有些正在试图启动,发动机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连续射击!不要给他们反应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