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几天的脑子里全是郑豹和他手下那五千多人头。
如今四大家覆灭了。
连赵德胜等人的尸体都喂了鱼。
杨玄太狠了。
自己的下场,又会不会跟赵德胜他们一样?
要知道,这五年他在明州城可没少贪。
而贪污反倒成了他身上最轻的罪。
好几次,海匪破城都是他在默许之下。
明州城的守军固然没有抵抗力,但不抵抗就是他的问题了。
杨玄什么时候会对他下首?
周定安想到这些就吓得魂不附体。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悄悄弃官逃走。
但他做不到啊。
杨玄是什么人?
人家以前是绣衣卫指挥使,又是内廷辑事厂的提督。
这两个身份周定安用脚指头想也明白,他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可坐以待毙……
窗外阳光很好,可周定安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又想起杨玄手上,还有一道假节钺的圣旨。
这道圣旨,赋予了杨玄可以随意杀三品以下的官员。
自己是四品。
让周定安如此恐惧的原因还有一个。
那就是杨玄在杀了郑豹,灭了五千海匪,又收拾了四大家族之后,甚至连跟他通气都没有。
一句话一个字都没跟他说。
什么都没有。
就像他……不存在一样。
这才是比什么都可怕的一种情况。
但师爷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让他心头稍微安定了一点。
那就是杨玄居然让曾经受到四大家族压榨,欺凌过的百姓,到州府来报案,
而他立刻就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
接下来几天,周定安忙成了狗一样。
每天他一大早就开始上衙,然后亲自接待那些报案的老百姓,甚至都没有太过仔细的审查他们手上的证据,然后大手一挥。
给钱。
几天下来,周定安给出去三百多万两白银。
而杨玄那边一分钱都没有送过来。
周定安有点扛不住了。
他知道杨玄的意思。
但他贪污的钱,绝大部分都交给杨玄了啊。
这三百万两,实打实就是他手上最后留着的保命钱了。
但来州府报案的百姓越来越多。
再垫他垫不起了。
提心吊胆又坚持了两天,周定安彻底没钱了。
但他又不敢不坐堂。
他怕杨玄一进门,神策军的枪口对准了他。
又坚持了一天,他实在熬不住了,直接把师爷叫来。
“其他官吏有什么动静?”
师爷小心翼翼道:
“没什么动静,全都老老实实的当置。”
周定安叹息一声:
“师爷,你也知道,你说本官能不能……”
师爷连忙摇头:
“东翁,学生悄悄打听过,也权衡再三,学生觉得,为今之计,唯有……”
师爷凑到周定安耳朵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周定安直接被干沉默了。
师爷又小心翼翼道:
“大人,那位侯爷那边,这是在给您机会呢,明州过去五年,大大小小的官吏都吃饱了,您既然吐了出来,他们没有道理不吐啊,您说呢?”
周定安犹豫再三,终于一咬牙:
“去吧,把他们全都给本官找来。”
“既然本官吐了个干净,他们也休想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