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
从咸宁而来的官道上。
一股看不到尽头的人流正沉默地,缓慢地向着京城蠕动。
没有声音,只有麻木和灰败的情绪。
蝗虫一样的流民早已经被折磨得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最后一道执念。
到了京城,就有吃的。
哪怕是喝上一口稀汤。
男人佝着背,女人抱着只剩一口气的婴儿,老人和小孩拄着木棍,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空气中只有绝望的气味。
“娘……我饿……”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被父亲用麻绳拴在背上,声音细得像猫叫。
汉子只是麻木地往前挪着步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
“到了京城,就有吃的。”
一个头发花白老妇人,喃喃对着身边面黄肌瘦的儿媳说着话,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儿媳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婴儿不哭不闹,眼睛已经没了多少生气。
他们从商州而来。
去岁的水旱,导致颗粒无收,今年又来了春荒。
县衙的粮仓早就空了,乡绅的米店也关了。
树皮被剥光,草根被挖尽,甚至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逃离,朝着京都前行。
路上有人倒下,就再也没起来。
有人为了一块树皮打得头破血流。
疾病,饥饿,寒冷,如同跗骨之蛆一路收割着生命。
“京城……真的会有吃的吗?”
“不知道。”
“听说京城外已经有很多像我们这样的人了……”
“听说有粥棚……”
“听说有兵守着,不让靠近……”
希望与恐惧像两条毒蛇缠绕在每个流民的心头。
当庞大的人流终于接近京畿外围时。
流民惊呆了。
没有想象中森严的拒马和刀枪。
但确实有军队。
禁军穿着甲胄,手持长枪,沿着道路和划定的区域站立着。
他们是在维持秩序。
脸上的表情并不和善,甚至有些凶恶。
禁军身后,是一大片空旷地。
竟然搭起了一眼看不到头的草棚。
每隔着几个草棚,架着一口巨大的铁锅,锅下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热气蒸腾,一阵阵米香传来。
甚至还能看着挂着医字布幡的大棚。
流民们停下了脚步,麻木的眼睛里终于多了一抹生气。
“朝廷……真的设了粥棚?”
他们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亮光。
“这么多人……都能分到吗?”
背着孩子的汉子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
“该不会是骗我们过去,然后……”
就在这时。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为首的正是邢国公高俭。
他勒住马,目光扫过望不到边的流民,运足中气喊道:
“陛下仁德,已知尔等困苦!特命本公在此设点安置!”
“所有人听好了,按顺序到前方登记处登记,然后号牌安顿好之后,就能领热粥一碗!”
“有伤病者可到医棚诊治!”
“切记,不得拥挤,不得喧哗!违令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