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安置点,丙字区。
刘老三手里紧紧攥着一小团东西。
那是一锭银子。
官制的一两雪花银。
窝棚里此刻热火朝天。
所有报名的力役,杂役,都预支了十天的工钱。
要么是银子,要么是铜钱。
刘老三要的银子。
因为他还有一百文铜钱。
那是官爷赏的。
“爹……这是啥?”
五岁的小丫头脏兮兮的小脸几乎要贴到银子上。瞪着大眼睛看着白花花的银子。
刘老三抱起女儿,用满是胡茬的脸蹭了蹭她的小脸蛋,声音有些发颤:
“丫头,这就是银子,爹预支的工钱!”
“工钱?”
“对!工钱!”
刘老三咧嘴笑了起来:
“是杨大人先预支给咱们安家的!”
招工的要求很简单,身强力壮,吃苦耐劳,服从管理。
刘老三正当壮年,虽然在逃荒路上亏了身子,但骨架还在,力气还有。
报名,登记造册,流程快得超乎想象。
然后就是发钱。
每人预支十天的工钱当安家费。
当银子递过来的时候,刘老三差点没拿住。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摸过银子。
一两银子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
烫得他心头发慌。
压得他浑身发抖。
同被选中流民大多和他一样,激动得语无伦次。
有的跪下来朝京城方向磕头,有的则是紧紧抱着银子又哭又笑。
他们不是没见过钱。
而是……
太久没有被当人看过了。
如今可以靠力气换来一份实实在在可以期待的报酬,那是什么?
希望。
生的希望。
“走,丫头!”
刘老三把女儿放下,牵起她枯瘦的小手,声音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和酸楚:
“听说那边有坊市开了,爹带你逛集,爹有银子了,给你买一件新衣服,再买点好吃的!”
紧靠着城墙根的一片荒地,短短半个时辰而已,就奇迹般地出现了一个个铺面。
江南商会二十多家豪商,加上方家,紧急抽调伙计运来了各种日常的货物,搭起帐篷,支起上百个货架,就是一个小小的坊市。
买的东西五花八门,都是流民最基本的需求。
日用品摊位上,粗盐,红糖,腌肉,咸鱼,价格都是官定平价。
布摊卖的是粗麻布,葛布,也有少量便宜的棉布,也有裁好的单衣,裤子。
杂货摊上有陶碗瓦罐,针头线脑,草鞋、斗笠、一些简单的木制或竹制小板凳,矮桌。
这些东西都是必需品。
角落里还几个玩具摊,摆着些粗糙的泥人,草编的蚱蜢,用碎布头缝制的小布偶。
等刘老三带着女儿赶来,这里早已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了。
刚刚领到安家银的流民们虽然舍不得花钱,但怀中揣着银子,到处逛一逛的勇气还是有的。
也有小心翼翼地挤在各个摊位前讨价还价的。
买上一小包盐,几根针线,一尺布。
小丫头被爹架在脖子上,眼睛都不够用了,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这一切就跟做梦一样。
就在几天前她还饿得半死不活的,爹也病倒了。
“爹,糖,糖!”
她指着一个卖饴糖的摊子。
刘老三喉咙动了动。
他记得女儿上次吃糖,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
“老板,糖人……怎么卖?”
“小的三文钱,大的五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