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独守城门的少年奔上城楼。
褐衣之上血迹斑斑,他生得宽肩长腿,旁人看一眼,就知这身板结实可靠。
从旁经过时,韩县令丝毫不闻他的气息有半分紊乱。
“公子有何吩咐?”
褐衣少年行至檀袍面前,恭敬垂手静待差遣。
冯骆明似乎极为信任少年,摸出怀里没来得及捂热的符印交与他。
肃容忖度道:“听我说完,你再拿着印信随韩县令去调兵。此处军府有在籍府兵四百二十二人,四处城门各拨五十人分守,各处另拨三十人备运补给,余人尽数与我往城中肃清暴徒。为防城中乱民与城外里应外合,我们得赶在日落前清理干净,去吧阿福,动作要快!”
“明白!”
被叫做阿福的少年手持调兵符印转身快步离去,经过韩县令身旁时顿住侧首,目露疑色点醒愣神的白胖县令,忙碎步跑上前去领路。
行至马道跟前,忽闻身后冯骆明高喝道:“且慢!城外流民甚众,城中府兵有限,还望韩县令稍后能劝说城中富户出借家中奴婢相助守城。另外,还要及时召集城中医工救治伤患,至于一应物资供给还劳明府多费心。”
“贤弟放心,愚兄心中有数。”
韩县令听得后续安排,拍着胸脯打了包票。
待二人步声远去,冯骆明侧身再次看向日头底下那片莽苍密林。
这会儿从里面出来的已不单是甩手赶路的男丁,他们手里还推着装载满当的鹿车,行至城下沿着城墙分散去其他几处城门。
少年舒展的眉目不觉轻蹙,面容难得严肃,忽而笑出声来:“有意思,逃难离了乡井还想抢旁人的家园不成……”
他抬手遮在眼前瞧了眼天色,随即快步踏下城楼,在遍地尸首中间寻了把趁手的环首刀,离去前不忘激励代替阿福守在城门后的三人。
齐二郎透过小小洞口目送檀袍隐入街角,扭头见边上藏着的老汉直起身按揉浑身酸胀麻木的肌骨,他也跟着起身,到底是年轻身子骨康健。
同老汉道了谢,他便避开地上尸首跑去寻救命恩人。
不知是那少年身手不凡,还是他路上避让死难者费了些时间,他跑出老远再没见着那抹檀色,倒是遇见一行自发出诊的医工。
见一花发长者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名中年男子,并两个提着药匣的总角小童,沿路察看倒在地上的百姓有无气息。
长者探手按在一只手腕内侧,垂目片刻又伸手探了探那人颈侧,神情一松微微点头,身后药童殷勤奉上药匣。
但见老者从药匣取出一簇药草,点燃后在青年鼻前轻绕几圈。
少时,便见青年紧闭的双目裂开道缝,还未完全睁眼便因身上的伤痛呼翻滚。
老者手持银刀欲为其治伤,药童熟练上手按住青年双肩,然青年被暴徒砍去半臂失血昏厥,甫一醒转伤处疼痛难忍,挣扎起来岂是一总角小童能制住的。
同行的两名中年男子皆是老者亲授弟子,二人手头上也都有伤患亟待救治,药童使尽全身力气也按不住青年,满头大汗气喘着道:“师祖,我力气比不过他,要不还是打晕他吧?”
“胡闹!”
老者瞋目看了眼呲牙咧嘴的小童,正欲亲自帮药童将人制住,忽见一青袍束发少年直奔而来,错手按住青年肩膀,脆声道:“先生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