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彯在吴家一住就是四个月,同吴家老小相处得亲如一家。
为了锻炼力气,他早担水晚劈柴,面上养出了血色,身子骨也越来越好。
吴明惦记他肚子里的鬼怪故事,得空便要缠着听他讲,吴叟因此得闲出门找老兄弟们小酌叙旧。
要不是不想委屈了救命恩人,吴家个个都情愿齐彯能在家里长住。
奈何三月临近暮春,雨水增多,届时再要搬迁就不大方便。
所以吴春找人看过吉日,挑了二月十七帮齐彯迁居。
说是迁居,其实齐彯也没多少家当要搬,只把包袱背了,把剑包在旧衣里走去棠溪边的住处。
齐彯在此没有亲眷,最亲近的吴家人自是不能缺席,另外又将帮忙盖屋的成翁、钱方等人邀来吃酒,倒也热闹了一回。
酒足饭饱人都散去,齐彯收拾完院里的残羹杯盘,带上篱门正要往大屋里去,半路发现去岁瞧见的桃树抽出新芽来,鹅黄嫩叶中间还有稀疏几颗花骨朵,暗红萼片底下可见粉嫩的花瓣鼓起,只待春暖便要盛放。
这一点生机让小院有了生意,齐彯见了心生欢喜,忽想起前些天给吴明讲的花妖报恩的故事,不由莞尔一笑。
他才不是小孩子,也不会轻信什么鬼神精怪的谣传,当然不会觉得自己精心照顾了这棵小桃树,来日它就会化成佳人投怀送抱。
他不过是想来日能吃上香脆清甜的鲜桃罢了。
从闻钟镇运回来的打铁用具和铁砂都放在草棚底下,给庖屋砌灶时也让人在外面棚下砌了火炉,风箱是成翁的小儿子制作的。
现下打铁所需之物一应俱全,齐彯却不着急动手,天晴时给小桃树松完土浇透水,又把院子里的空地都翻了一遍。
隔日张氏送来一篮子菜秧,指点完怎样栽种,又叮嘱他日后要如何施肥除草,教完还想亲自帮忙栽种下地,被他再三劝阻才肯作罢。
送走张氏,齐彯自己忙活到傍晚才把一堆菜秧栽进地里,又提桶去溪边打水灌了根。
简单收拾出晡食,他端碗在草棚下坐了,看着桃树后成行排列的春韭和菘菜,腰腿酸疲也都觉值得。
桃树枝条舒展高高在上,跟地里趴着的绿叶菜形成鲜明对比。
一夜过去,草庐门前趴在地面的菜叶全都挺立起来,沐浴朝阳迎风招展着。
齐彯难得又起早往山上跑。
这次他随身带着把柴刀,捡枯木砍成半臂长的短截捆好,拖回家正好赶上日头出来,就这么随意堆在庭院空地上曝晒,而后自己也搬出把竹椅躺下晒太阳。
等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都被晒出暖意,他才懒洋洋站起身调转椅子方向再躺了回去,小心摸出怀里的手扎,眯眼翻开先前看过的地方继续看了起来。
村学离棠溪很近,吴明散学后常跑来听他讲故事。
有时向晚起风,齐彯便拿出从闻钟镇买的纸鸢,带他在溪边放风筝。
一连几日他都是如此,清晨上山砍一捆枯木拖回家曝晒,然后边晒太阳边看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