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彻底漆黑,吴春等得正焦心,忽听里间传来婴孩啼哭声,忙一骨碌爬起身冲进里间。
亲眼确认张氏和孩子都平安,才僵着双臂接过顾婶手里的襁褓,耳边的恭贺声逐渐清晰。
“……恭喜恭喜,又得了个漂亮的小女娘,瞅瞅这眼睛鼻子,同秀娘刚生下来时一模一样,将来也是个水灵的……”
张氏母女平安,总算了却吴春一桩心事。
他笑看怀中襁褓稚子安静入眠,心中便觉得无比满足。
片刻前,未知等待中的煎熬,也化作了酸甜。
后几日,等张氏将小女哄睡,吴春替妻儿掖好被角,便去棠溪边寻齐彯。
齐彯拿锤的手停下,抬眼看向桌边泥塑似的人形。
“兰字如何,兰草生幽谷,清芬静好,孔圣曰:夫兰当为王者香,取义美好。”
“不好不好,兰花寓意虽好却不容易养活,咱们小户人家怕是压不住。”
吴春不假思索脱口否定,又想齐彯已被自己拘着想了几日,忙堆笑劝他重新想。
“齐老弟,你再想想,只怕还有好的哩。”
这话齐彯近来听了不少。
绞尽脑汁想出的字,被吴春一口否了,他也不恼,低笑两声,便又抡锤继续敲铁。
打他住到棠溪边,院外除了浣衣采桑、担水摸鱼有人经过,院子里鲜少有客。
有也是吴家人偶然来访。
如今倒也热闹,吴春为替小女取名,几乎日日都来此坐上一两个时辰,等着齐彯边打铁,边帮他想字。
外边天气渐热,棚子里更热,吴春坐了不过一刻就汗流浃背。
自己拎起桌上的壶,倒了杯冷茶吃。
耳边丁零当啷的锤铁声戛然而止。
“锦,金也。丝锦难得,价比黄金,故珍而重之。”
吴春低头沉思,忽道:“对呀,金子可是好东西,她阿姊唤秀娘……就叫她金娘好了!好好好,金娘好啊,多谢了齐彯,过两日兄长请你吃酒。”
有了主意,吴春忙不迭跑回家,告诉吴叟跟张氏。
他们早盼着给糯米团子似的小娃娃定下名字,听吴春挑了个“金”字都也合意,便也无二话。
人之初生,模样变化得最快,一日一个样子。
虽说看惯了,不觉得有什么,某日惊觉变化,方叹光阴如梭。
转眼吴金娘出生将要期年,齐彯也终于将纸上留的名姓勾完,逐件将打好的铁器送还。
这才松松快快睡了两日囫囵觉。
接着,他动手收拾空下来的棚子。
连同扫完地筛出来的铁砂,粗略盘点此番用剩下的铁砂,估摸着炼不出三斤生铁。
便挑了个晴日,去了趟闻钟镇。
往日听溪边妇人浣衣闲谈,常赞镇上一家成衣铺子针线细致。
他沿街寻了半日才找到,给金娘周岁挑了只虎头帽。
而后又买了两袋铁砂回去。
打铁一年多,寻常铁器再难不倒齐彯,算是被他摸出打铁的门道。
眼看着一件件铁器,经由自己的手打制出来。
手里也攒了点积蓄,齐彯心里有了底气,自觉是时候传承李鸦九的铸剑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