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齐彯打铁的草棚里躲上会儿,等到晡时才回家吃饭。
近日,他过来找齐彯也愈发地早了。
齐彯觉得奇怪。
问过方知,是因文夫子身体不好,近来病得厉害。
偏他又是个极重规矩的,拖着病体也要给村里孩童讲学,可惜撑不过一个时辰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法子,只得让人早早散去。
吴明被金娘咬怕了,宁愿使些力气帮齐彯拉风箱,也不肯早些家去。
殊不知,他的到来无端搅了齐彯铸剑。
是以迁延至今,齐彯方才打出把长不盈二尺、宽约寸许的剑来。
长短不及长剑一半,看起来也像那么回事。
可惜他只打出这一把,还不晓得好坏,宝贝疙瘩似的捧在手里看了两日。
方才才摩拳擦掌,准备给剑开锋。
刚拿水瓢舀了半瓢水浇上砥石,两手挟住剑身按在石上,忽又想到,往后还要铸剑,若都开了刃存放反而不妥。
转身在家中各处踌躇张望,最后还是回到打铁的草棚。
但见齐彯走到火炉跟前,挪开里侧存放木炭的筐子。
趁夜挖了个坑,底部厚厚铺上一层炭渣,拿油纸裹住剑身放入坑中,寻来两块木板盖在坑口。
从旁扫了些混杂炭屑的沙土撒上,又把装炭的筐子搬过来压住。
做完这些已过子时,齐彯简单擦了下汗就睡下。
今日初成一剑,他心情颇佳,又因挖坑费了不少力气,身子也觉疲累,一觉睡得酣沉。
半梦半醒间,听到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
可他感觉自己认识此人,却偏偏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一着急就醒了过来。
窗外晨曦斑驳,耳畔喊声犹在。
“……齐彯在家吗!”
“齐彯,齐彯——”
齐彯睁眼定了定神,辨出梦中的声音正是来自现实。
外面的确有人在喊他。
忙惺忪着眼,起身穿衣出门。
后半夜下过雨,晨起地面都还潮湿,棠溪周遭拢了层薄雾。
齐彯推门,温润水汽立即闯入口鼻。
外头的人听见动静,又喊了几声。
“就来。”
齐彯应了声,活动开筋骨,三两步迈到院中。
隔着薄雾,看清篱门处等着的人。
斑斑花发一丝不苟束在藏青布帻,雨后路滑,手边还拄着藜杖。
扶杖而立的姿态,透着与年岁不符的昂藏,正是清溪村德高望重的里正。
“里正?晨露湿寒,让您久等了,快请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齐彯拉开篱门,侧身将里正迎进院中坐了。
转身从庖屋端出小炉,坐上泥壶烧水,方在里正对面坐下。
里正于院门外等了许久,此时面上也无不悦神色,眉头微拧眼角弯翘,带着长者慈爱的笑意看向齐彯。
“齐彯啊,他们说你认字,都读过些什么书呀?”
里正是清溪村的当家人,有了春秋,腿脚不大灵便,若无人请,从不轻易登门。
齐彯心想,今日里正一早亲自来寻自己,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没想到竟是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