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孩童经历了文夫子的严厉,听说新夫子是村里新来的,还是个打铁的,想他也没多少能耐。
待要释放淘气的天性,却见齐彯身姿挺俊,常在炉边烧铁的缘故,肤色略深,板起脸来也能唬得人怕。
往昔齐彯还住在吴家,吴明就喜欢追着他跑,又得了张氏叮嘱,听学时格外认真听话。
无人起头闹事,那几个顽童也都收起玩闹的心思,耐着性子听齐彯授书。
授书的授书,听学的听学。
齐彯与这些孩童相安无事,循着文夫子定下的规矩,十日一休沐。
一晃,就过去一月光景。
眼看春景渐阑,棠溪迎来了落花雨。
齐彯院子里的桃花飘落了一地,他且无暇清扫。
白日他往村学授书,从巳时初授到申时末,散学归家草草吃了晡食,便一头扎进草棚打铁,这一打就到夜半才停。
勤勉些,一旬也能拿出两三件铁器。
休沐日带去镇上兜售,攒了点积蓄,便又继续锤炼起新的剑胚。
这日早起,天空乌云翻墨,急风卷地落了半日雨。
村学屋面漏雨淋湿了几案,齐彯不得已早早罢了学,寻来些瓶罐,暂且摆在几案上接雨。
等明日天晴,再设法修补屋顶。
回去还是生炉打铁。
炉子里的火候烧得正好,他拿铁钳夹着剑胚放在火上烧热,趁热锤打十数下,稍稍冷却便又回炉再烧、再打。
入夜天黑,檐外细雨潺潺。
齐彯手里的剑胚经过千百次锤打,将将定型。
使了半天力气,他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叫。
晡时已过,他本想着省却麻烦,将就些不吃东西了。
可眼下雨湿风寒,肚子里又空着,流了一身的汗,将衣衫紧紧贴在肉上。
他将剑胚搁在一旁,向外走到檐下。
迎面灌入冷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肚中饥饿的感觉仿佛更明显了。
“也罢,还是弄点吃的填饱肚子,夜里还要给剑胚打磨抛光,不吃些怎么捱得过去。”
齐彯伸出手,接了檐外落下的雨滴。
确定外头雨势不大,立即迈步走进雨,去庖屋里涮锅。
本想淘洗半碗粟米蒸饭,揭开米缸,才发现米缸已经见了底,只倒出半把碎米。
“呀,没米了。”
他将家中仅剩的半把粟米丢进碗,放到一边,扫兴地摇摇头。
探手摸进边上另一只瓦罐,脸上表情忽变。
“还有这么多!”
他一脸难以置信,两手合抱把瓦罐抱到灶膛旁。
就着火光,确认里边存放的麦粉还有大半罐,心中暗呼“幸好”。
好险,差点没饭吃了。
齐彯不喜吃麦粉,所以米缸见底还剩许多粗麦粉。
不过好歹有东西能填饱肚子。
至于吃什么,一时把他给难住了,要吃上蒸饼、汤饼都得费好一番工夫。
等他拾掇出来,怕是天都要亮了。
咕嘟,咕嘟——
锅中水沸,齐彯盛起半碗热水。
鼻尖嗅到一股泥土的腥味,放空的眼神下意识望向院子东半边的菜畦。
忽然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