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潺潺夜雨,齐彯担忧地望向对面上灯的屋子,殷切期盼下一瞬,里头便能发出点响动。
内心又害怕莫叔突然走出那道门,告知他“那少年救不活了”。
不知还要等上多久。
担心时辰大了把药煎糊,齐彯默默拨开燃烧中的炭块,改用小火煨熬。
时间缓慢流逝,一盏茶,一炷香……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莫叔终于出了东耳房,站在檐下,隔着融合夜色的雨帘冲齐彯招了招手。
药汤都快熬干了,总算能用上。
齐彯手里垫着湿布巾,捧起火上滚烫的药罐,小心滤出药汤倒进碗中,勉强攒出个碗底。
炉子里还有些余火,他也没工夫去管,撂在一旁。
端起碗,火急火燎从屋檐底下绕去东耳房。
进门时,莫叔正单手托着布帘,在给少年收针。
此时针差不多都收好了,就剩头顶还插着根。
齐彯眼睁睁看莫叔手指捏住金针上端,匀力从皮肉里拽出两寸多,方才将针完全拔出。
最后收针时,双目紧闭的少年忽然痛苦地皱起脸,猛抽一口气,身子也跟着抽搐几下。
只须臾,他身体仍是放松平躺的姿势。
仿佛方才那幕只是错觉,可齐彯亲眼看见,他的胸口开始起伏。
气息稍显凌乱,可比气若游丝那会儿让人安心。
“拿来我看看。”
收好针,莫叔边卷绕布帘边招呼齐彯上前。
齐彯依从指引把药端给莫叔过目,听他道:“哟,熬成这点儿了,还成,喂起来省事。”
说完,他便退到一旁整理药匣,留出地方让齐彯喂药。
“方才我用金针刺穴,不过是帮他理气通脉,还需配上这碗补血汤药,咱们才算尽了人事,快,快,趁热喂他喝下。”
齐彯一手自颈后穿过,托起少年的脑袋,将药碗送至唇边。
少年嘴唇失了血色布满干纹,紧咬的牙关抵住药碗。
药汤浓稠挂在唇齿,丝毫灌不进嘴。
齐彯从颈下按压少年双侧颌骨,试图捏开他阖紧的齿冠。
脑子里还残留片刻前,少年浑身抽搐的画面,生怕他突然醒来咬自己一口,手里力道一轻,自是徒劳无功。
莫叔把布帘塞回原位,拿出隔层顶上压着的纸笔,正要动笔拟写药方。
见状夺了齐彯手里的药碗,在他惊愕的目光里捏开少年的嘴,稍倾碗口,倒入汤药。
“看清楚咯,药得这么喂。”
怎么说也是个读书人,笨手笨脚的,喂个药都不会。
莫叔瞥了眼把人放平躺下的齐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手里挥旋笔杆,顷刻间开出张方子。
“眼下能做的都做了,这孩子若撑得到明日,便可照此方抓药,一日两剂,三碗水熬出半碗早晚服用。”
莫叔递出方子,拒了齐彯的诊金和药钱。
“人救不救得活还说不准,这钱我不收就当行善事,留着给他买药。方子上有几味药我那里没有,明日辰时他还喘气,你就拿这方子去镇上药铺里抓药,这么吃上几日,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他。”
深夜叨扰人家,齐彯过意不去,再三言谢,将人平安送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