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重现少年的壮志豪言,齐彯无奈叹气,干脆利落解了少年身上脏衣,察看这次伤在何处。
这次衣裳都还完整,后肩至背心受过重击,几处青紫瘀痕也无明显破溃出血。
单凭直觉,就能判断比上次情况好些。
齐彯找出床棉被,简单布置好东耳房的床榻,将人搬去榻上拿被子盖严实,才回屋换下湿衣。
屋顶窗外,狂风劲雨拍打声不断。
换好衣裳后,齐彯行至檐下,望向院子里瓢泼似的大雨,疾风呼啸过院子,穿草掠树弄出声响。
漆黑的夜看不出时辰,大雨伴着疾风片刻不肯消停,齐彯也犯了愁。
这样一个暴风疾雨的夜晚,请莫叔上门诊治实在冒昧,自己年轻淋雨摔跤都还忍得,可莫叔上了年纪,马虎不得。
去岁冬,他肩颈酸痛请莫叔看过,拿了方子去镇上药铺里抓活血化淤的药。
为图方便,索性添上几个钱,让伙计炮制成丸药,吃上半月见好便不再吃,剩下些还收在家里。
齐彯忙又翻箱倒柜找出瓶丸药,兑进温水喂邱溯明服下,等天亮雨停再去请莫叔。
睡了一日,当下全无困意,就是许久不吃东西,肚子有些饿。
他去庖屋找了点吃的填饱肚子,揭开外头空水缸上遮的草帘,便又去草棚里打铁。
帘外风雨不休,齐彯心不在焉地抡锤敲铁,过一会儿就停下,绕去东耳房看榻上的少年醒了没有。
鸡鸣过后,雨止风息。
齐彯放下手锤,掀开帘往外望去,天还暗着,地上积水未干,檐头树梢俱还挂露,微风透凉,四野弥漫薄雾。
他走出草棚,雨后凉风袭入衣襟,满身热汗猛一受凉,不自觉地挺直了肩背,拐进庖屋烧起水。
水沸后,打出一瓢兑进凉水,快速擦净身子。
而后,抓了把粟米淘洗干净入锅,又往灶膛里添上把新柴,拢起火,方将锅盖上,出了庖屋。
他手搭上东耳房的门,推开条缝,就听里面传来两声低咳。
“醒了。”
屋里的动静让他心头一喜,连忙推门入内,拿起竹几上的小碗,倒上手里提的壶中热水,放在几上晾着。
“还以为得在外头躺一宿,才能被你发现。”
少年嗓音低沉,似怨犹喜。
“怎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齐彯端来油灯,在榻边坐下,肃色端详榻上没什么精神的少年,“你倒识得路,捱到我门前才倒。”
“沈叔的药向来不错。”
“沈叔?”
“他是师父的至交好友,精通药理,我幼时体弱多病,多亏沈叔的药才能安稳长大,上次受伤正是服过沈叔的妙药,才撑到此处。”
“竟有这样的灵药!”齐彯颇觉惊奇,却还是不放心,“不过,等会儿还是去请莫叔再来给你瞧伤,也好安心。”
“不必麻烦,我自己有数,这次没断骨头,外头的伤瞧着骇人,实也不妨事,不过是内伤严重了些,我这里还有些丸药,吃上几日就成。”
“可……”
“放心,沈叔的药里有不少好东西,补气愈伤效用极佳,不然上次我可活不到你来救。”
邱溯明自豪又笃定,探手捞起地上散落的衣物,翻折衣襟,摸出只玉佩大小的锈红胆瓶。
扯开瓶塞,倒出两枚赤色丸药仰头吞服,却被齐彯慌忙拉住了手。
“等一下,你昏睡时我给你吃过活血镇痛的药,现在吃这个,怕是药性相冲。”
听得解释,邱溯明眼中疑惑消失,随即没脸没皮扯起笑来讨吃食。
“那就晚些再吃,正好我许久没吃东西,恩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饿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