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人匆忙出了书斋,那箭定是命中了目标,家奴赶来书斋发现杨县令遇刺,必是要在府里严加搜检。
不好,得赶快离开此处。
想明白其中关窍,齐彯不觉打了个冷颤,垂头便见直奔院墙的黑衣人遽然顿步。
其中一人转身后径直走来树下,抬掌聚力劈在树干,“哟,小老鼠还会爬树呀!”
齐彯刚反应过来被发现了,身下树干剧烈震颤,紧抱树枝的双臂顿时陷入僵麻,来不及稳住身子,重心不稳仰面掉下树来。
万幸树下覆着厚厚的松针,这一摔倒也不曾伤着。
露水打湿了松针,齐彯撑在地上的掌心潮湿一片,分不清是汗是露。
平安落地的喜悦未散,便被一脚踩在胸前,将他压着躺了回去。
“方才就是你放的箭?说,谁派你来灭口的。”
黑衣人踩下的脚压在他肋上用力碾动,齐彯胸腔受力快要无法呼吸,不得不张口拼命地喘息。
“不、不是……我……”
“不是你?”黑衣人噗嗤笑出声来,“可别告诉我,你半夜不睡觉跑来县令家的树上看月亮。”
齐彯挣扎不脱,只能奋力摇头,努力发声替自己辩解:“无人指使……我,是我要来杀他,可我、我还未动手,你们就出现了……放箭的人在墙外。”
黑衣人垂头扫了眼,弯腰将齐彯藏在袖子里的短刀搜出。
“刀子不错。”
话音未落,寒刃出鞘抵在齐彯颈侧,“听你口音不是宿川人,为何要杀杨县令?”
“半月前,杨府寿宴行刺的乐师是我一位旧识,我偶然听闻他孑然一身,背负家仇恨血,就来宿川寻他,可还是晚了半个月。”
忆起西竹的死,齐彯心底那股莫名恨意再度汹涌,拼命挣扎想逃离桎梏。
冰凉的薄刃划开油皮,颈侧轻微刺痛拉回他的理智。
他的刀还没划破仇人的血肉,便要了结自己的性命了么,真是可笑啊。
颈肩寒凉撤去,头顶突然多了道陌生的声音,“那名乐师与宿川黎家有何关联?”
“西竹……不,他本是黎家五郎,宿川黎家的小郎君。与友外出游历两载,归家之日满门尽灭,仅剩天生心疾的幼妹,好友西竹帮忙打听消息被官府拿住,误当作是他处死。从此他以西竹之名,在海阳城醉春楼里抚琴为生,守护仅剩的亲人。”
“他行刺宿川县令是想报仇?”
“应是如此。”
“你可知黎氏因何灭门?”
“遭人诬陷……附逆。”
“他说是诬陷,你就信了,也不怕是他的一面之词?”
“宿川黎氏世代斫琴,无一人入仕,更何况岭南远离上京,何人为君于他们而言有何相干,附逆无异于自寻死路,黎老家主失了智不成?”
“黎五郎要报他满门血仇,却将性命折在这宿川县令手上,想来不过尔尔。单凭区区一个县令,便能诬陷得百年世家倾巢覆灭?当真是儿戏,你却还要替他报仇……”
黑衣人似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颤身笑着。
“你此般情深义重,不如让我送你一程,到了地下,记得告诉黎家那傻子,姓杨的死了,他家的仇且没报完呢。”
什么,杨县令死了,黎家的仇没报完?
齐彯正自讶异,便见眼前月华映照下银光闪掠,赫然可见一枚海棠纹。
“这是……凫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