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救驾有功,得陛下赏识封王进爵,曾派人到岭南打探黎家的情况。
多方周旋,拾得黎氏白骨收葬于此。
黎氏罪名加身,按律不得修坟立碑,便让人将他家一块传世桐木置于墓前。
“你既决心寻杨县令复仇,想必是见过那黎氏五郎的尸身。”安平王沉声问道,“你将他埋在了何处?让刃月带你过去取来合葬在此,也算他家人团聚。”
传言安平王杀人无数,还不曾听说他会埋人,不想他竟还是个知恩图报的。
齐彯怎么想都觉怪异,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便见安平王眯起眼,思忖道:“你莫不是在想,黎九娘是否也在这座冢内?”
“放心,那黎五郎有些手段,竟能避开此地土人耳目,将其妹棺椁葬入黎氏祖茔。”
那也算不得团聚,齐彯谨慎地眨眨眼。
安平王好似能听到他的心声,望着四方封土,肃容道:“别急啊,此处权且收骨,总比日晒雨淋的好,将来终有归葬祖茔的一日。”
他要替黎氏翻案,齐彯心下咂摸出味来。
昨夜他能活命,兴许也是因为安平王发现他与黎氏有关。
不管怎样,安平王与他目的一致,甚至算得上是帮手了。
他无须再疑,当即与刃月渡了河,去往乱葬岗阳坡的大柏树下觅得新土,将黎五郎迁往河谷草亭。
回还时,伯鱼已在草亭下挖好坑,躲在阴凉处揩汗。
见齐彯他们回来,安平王不过瞥了他一眼,忙又跑上前帮忙。
三人合力添土,倒也赶在天黑之前收拾停当。
四人复又上了竹筏,借竹篙之力往河的上游行去。
少顷,月出东山,两岸夜色朦胧,耳畔水声不绝,时有水禽惊飞鸣啼。
他们在荒野中待了大半日,尚未及用晡食。
竹筏在河面漂荡多时,夜风又冷,吹着吹着便有了困意。
不知过去多久,河面朦胧碎光里忽然多出一盏灯火。
同舟几人武艺都在自己之上,见他们没有防备的意思,齐彯也心安理得地闭眼假寐。
待竹筏荡荡悠悠行至跟前,他方看清,那盏灯来自渡口泊船。
刃月没将竹筏撑去渡口,而是径直撑向泊在河心的客船。
待竹筏靠得近些,两下隔着不到一丈,船上又亮起几星灯火,隐隐有人声嘈杂。
“殿下?是殿下。”
“……快,殿下回来了,快快,快拿绳子来。”
“你,快去叫庖厨准备饭菜。”
“殿下小心,来人……快拿火把来照着些。”
“咦?不是刃月校尉跟第五典军陪殿下进城的吗,怎么回来的是四个人?”
“管那么多做甚,做好你分内的事,别的少打听。”
“快低声,殿下过来了。”
伯鱼最先拽着麻绳攀上客船,从投绳的人手里接过麻绳,稳立船沿,亲自扯住绳接引安平王登船。
接着是齐彯,借着伯鱼的手助力登船,刃月留在底下稳住竹筏。
双脚站稳在甲板,就见甲板上俱是素衣护卫,个个身量高挑,蜂腰猿背,步履沉健有力,腰间挎刀分散守在甲板各处。
安平王一身锦蓝绣袍,无须旁人引路,自往船舱里走,问安声沿路蜿蜒至船身中部的一处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