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搁了碗,头愈发地痛,胃里便翻江倒海似的滚涌。
喉头一松,把好不容易吃下肚的又给吐了。
“你从前不曾坐过船么?”伯鱼忙搁筷倒了杯冷茶给他。
齐彯吐完翻身瘫坐在窗下,勉力接过漱了口,方将剩的茶水吃了。
冷静下来才发觉,光顾着咬牙忍耐心口的憋闷,不觉手凉脚凉 出了身冷汗。
他攒了点力气,搭袖揩去额前两鬓的汗,垂眸无力点头。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头。
从宿川到上京,走水路可免岭中瘴疫之苦,可也比陆路绕远近一倍。
好在目今开春,东风起了,客船张开帆,西行北归也快捷不少,勉强与快马走官道相当。
这可苦了齐彯,上船头三日水米不进,日夜躺着尚能喘口气,从心里舒坦几分。
到了第四日,头痛的症状有所缓解,吐得也少了,渐也吃得下一些茶饭。
眼见齐彯有所好转,连日照料他的伯鱼眼底青黑也散去不少,安平王那边没有传唤,他顾不得白日黑夜就抱着被子补眠。
这几日,齐彯自己也折腾得不轻,腮上那层薄肉都被消磨尽了,皮包骨头看着愈发孱弱。
可喜他今日的精神头不错,睁眼看着头顶木板上的花纹,耳边水波与鼾声交迭。
身上一轻快,重回上京压在他心头的沉闷也轻了些。
前两日吃了吐,吐了吃,折腾来折腾去的,弄得他喉头都有些刺痛。
为了让自己好受些,就连吞口涎都得格外留着神。
先头还不要进,这会儿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饮水吞涎时,喉头略动上一动便如刀在割。
按着从前风寒的经验,感觉应是喉核肿了。
伯鱼拍着胸脯保证,痹喉散的药效只需几日便可散。
服药的是他,他可不想真变成哑子。
哪怕晕船令他头痛昏沉,日日吐得眼花耳鸣,也要忙里偷闲掰指数着日子,无事就开口试试能否发出声来。
前头几日不过徒劳,今日喉痛愈发严重,原本没报什么期待,没想到一开口竟能发出糙哑的气音。
这……药性快散啦?
齐彯沉浸在嗓子即将恢复的喜悦里。
船舱里冷不丁传来一声惊呼:“小哑巴,你能说话了呀,恭喜恭喜!”
酣睡中的伯鱼猛地坐起身,吓得齐彯心肝儿一颤。
面对始作俑者的“恭贺”,他咬牙切齿地腹诽道:“大惊小怪,要不是拜你所赐,我犯得着吃这哑巴亏么!”
伯鱼见他沉着面不肯再开口,料他心里藏着火。
上船后,殿下曾向他与刃月透露,说此人会铸剑,留他养在府里,没准儿日后会有大用。
往后同在王府效力,关系不能闹得太僵。
他先头拿人家试药已是得罪,好在这两日照顾他饮食还算周到,船还需行得几日,得趁这段闲散日子同人家好好相处。
盘算清楚后吗,他打了个呵欠,不管人家愿不愿意搭理,自顾自套起近乎。
“你这嗓子才恢复,不宜多言,好在晕船的症候轻些,再养上半月就差不多好了,到时候咱们到上京南郊三十里便要下船,后头走官道得骑马,骑马可不像现在这样安逸,欸,你会骑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