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在怕,怕自己渺如蝼蚁,怕自己的性命不值一提,怕自己的死反而让暗处的人没了顾忌。
怕他死后,世上再无人记得这一段冤屈。
内心剧烈挣扎过后,他的一身热血也被淅沥秋雨浇凉。
凄风苦雨中,上京令匆促带人赶来尚书台,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他定了罪。
若不是上京令心生犹豫,决定将他关进囚狱,凑巧安平王查出固县水灾堤坝溃决乃因贪腐所致,将涉案官吏尽数送入上京受审,上京狱牢房吃紧,不明就里的狱卒见他一人独占了一间,擅作主张把他放了出来,只怕他也熬不过那个冬天。
仔细回想过后,齐彯惊然发觉,原来早在那时,安平王就误打误撞地庇护于他。
兴许安平王永远都不知道,他在固县的随心之举竟救了上京狱里的少年一命。
真是造化弄人。
齐彯无声地叹息,眼角已然湿润。
不忍再想牧尘子的死,他试图止住纷乱的思绪,强迫自己入眠。
心一静,两耳便将外界的声音放大。
正如此刻,窗纸沙沙轻响,他便想到外头定是在飘细雨了。
一声鸡鸣悠远,夜雨侵寒,齐彯恍然入梦。
一时发现自己卧在醉春楼的阁楼,枕了一夜宿雨,也未等来一人。
一时又见自己躺在上京狱冰凉的砖地上,窗外夜雨潺潺,他却动弹不得,任由那打进窗的寒雨沾湿了衣衫。
他被骤然袭来的寒意激得心神一懔,仿若置身无尽的冰潭,呼吸越发地慢,就连心脏也在颤抖。
眼前之景忽而消散,他的意识停留在寒冷的折磨里,想不起来为何自己会这样的冷。
他错愕地在梦中寻找,忽在遥远的古道上看到一个苍老的背影。
那人驻足眺望的是……炽烈的红日,像朝阳,又像落日。
就这么看着,他因寒冷骤缩的心脏仿佛受了日光的暖,不再颤抖。
他发足向前追去,想问前面那人,他看到的是什么。
奇怪的是,那人就站在那里,并没有走动。
可无论他走了多远,他们二人之间都还是隔了那么远。
他着急地呐喊出声,那人竟似充耳不闻,毫无反应。
这时,他越看越觉得那人的背影眼熟。
自己好像看过了许多次,那人的身份就在嘴边,呼之欲出。
他嗫嚅着想要说出来。
可越是心急,心中那点模糊的影子越不肯露出庐山真面。
于是,刚暖回来的心又揪了起来,窒息的憋闷令其绞痛不已,眼前涨满无限的红。
这刺眼的红由目入心,拨开遮掩迷雾——
师父……
他想起躺在血泊里的牧尘子。
可是,师父早就不在了。
那人不是他。
他死死盯着红光里的背影,一时分不清何为虚幻。
牧尘子死了,那眼前的又是谁?
仿佛感受到他的殷切期待,那人缓缓转身。
隔了冗长的古道,他却一眼看清站在红日光晕里那人的面容。
是……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