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鸿眼角见着一抹苍绿出了宫门,松手放下青纱。
青牛缓缓行动,拉着车厢平稳走在道上,四角坠的素玉轻撞,鸣声清脆。
袖朱贴在车厢一侧,忽听里头传来低沉的声音:“罢了,先回去。”
瞥了眼宫门前站定的青年,她往车厢贴了贴,又道:“怀青还说,安平王今日带了个生面孔进府,属下已让人去查此人底细。”
玉石相击之声混杂着牛蹄踩踏石板的声响行远。
人群中绕出一人,慢慢挨近了宫门,背上还负着顶半旧的斗笠。
“殿下可还顺利?”
见刃月寻来,宫门前门神似的杵了半日的安平王总算挪了步子,悠哉悠哉往街市上行去。
“无事,你那边查得如何?”
“齐彯没说假话,吏曹那边有个岭南来的令史,其母姓杨,早年病故,从前在民曹当差时参与过营造固县水坝,不过卷宗上记载他只画了工图,那图没有问题,所以未被列入罪犯名录,考功过后被平调入了吏曹。”
“他还说当夜我们在杨府现身前,那县令跟一位从上京赶去的大人在书斋里谈话,提起了黎家旧案,这位藏头露尾的大人可有了眉目?”
刃月眉心紧蹙,摇头道:“平王玉体受损,皇上将怒火都撒在了当初建言立储的大臣身上,把他们一个个的贬黜外放,有贬就有升,彼时又逢年关,各处官员都有调动,遑论还有许多访亲远游的,实在难以甄别。”
“真是可惜!”安平王惋惜地叹,话头忽转,“府里都安排好了?”
“沈先生接到信便着人将明烛草堂收拾出来,周全挑了人盯着,炉子里已经生起火,不出半月真假可辨。”
重与炽铁、炉火作伴的齐彯面无表情地烧铁、捶铁。
偶尔转身,就看到外头阿育忙碌不休的身影。
上京热闹繁华,安平王府所在的长安里更是皇亲、世家云集,夜宴歌吹亦是常事,可明烛草堂却是极幽静的,齐彯对此十分满意。
唯独采菱洲上住的“芳邻”不分日夜地高歌,令他不堪忍受。
这不,艳阳底下,莹莹白羽浮过了窗,乱糟糟地拍打着翅羽上得岸来,又“鹅鹅鹅”叫个没完。
齐彯忍了又忍,终是手里抓着火铲走出打铁的草堂。
那成群的冤家也是鬼机灵,远远瞧见他浑身冒着杀气,又碎步匆匆跳进水里避其锋芒。
齐彯追到水边终是扑了个空,徒留满腹怨恼不得发泄,倒被绿水翠叶涨满了眼,杀去大半的火气。
正要回去继续锻铁,就见翠竹障里绕出个少年。
阿育眼尖,立时迎了上前,反被周全嗅见他衣上肉香,瞪圆了眼问:“阿育你做什么好吃的了,让我猜猜,是炙羊肉对不对?”
阿育咧嘴笑着点头,“典签睿智,今早庖厨新宰了活羊送来一块腿肉,郎君提了句食方上记载此处羊肉最宜炙烤,奴见庖丁炙过肉,自己还不曾上手试过,姑且一试。”
周全瞧了眼炭火上烤得滋油喷香的肉片,拍着阿育肩膀叮嘱道:“好阿育,你慢慢烤来,记得给我添副碗筷。”
见阿育喜滋滋答应,他转头往齐彯跟前凑去。
齐彯来府这些日,他日日都要过来晃悠两圈,今日来得晚了些,见齐彯面容憔悴,自是知晓他打铁辛苦,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殿下方才进宫去了,阿兄闷在府里这些时日,我带你去街市上散散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