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里加了药材,熬煮后清亮香浓,面上浮了层浅金油花,齐彯看着就觉食指大动。
只是白鸽世所稀,多为军中或是士族养作传信的飞奴,拿来炖汤实在过于奢侈。
至少对于他这个刚入王府不久的新人而言,此物已是僭越。
就算汤再香,他也不敢领受,忙推辞道:“我背上不过是皮肉伤,还没虚弱到要用鸽子汤滋补,这汤还是……”
“阿兄放心喝吧,鸽子是伯鱼兄长送来的,特地给你养伤用的。”
“伯鱼来过?”
“嗯。”周全认真点头,端起汤塞到齐彯手里,“今早我去庖厨想挑只肥鸡给你炖汤,半路遇到伯鱼兄长从外头回来,手里拎着两只鸽子。在宿川时,他发现杨府养了鸽子就叫人留意着,前几日传回消息,说有两只往上京飞了来。伯鱼兄长出城亲自追踪鸽子去向,哪成想叫这两只扁毛畜生领了他在山林里头兜圈子,一气就下就把它们逮了回来,正打算褪了毛烤来吃。我还不知他那手艺,没得糟蹋了好物,就向他讨了来炖汤,听说你教刘雁伤了,他便顺路过来看你。”
至于伯鱼看了眼齐彯背上的伤,立马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骂刘雁不会使鞭子那节他还是隐了去。
当时沈秋纬也在,亲眼看着太医给齐彯处理伤处。
待人都走了,才同他感叹刘雁是有些真本事的,又道幸亏是刘雁亲自动的手,换做是旁人,打下这些鞭子齐彯怕早就没了命。
“方才奴已将肉上的骨头拆了去,郎君可放心食肉。”见齐彯尚在迟疑,阿育也帮着劝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再推脱就有些不识好歹了,忙小心撑起身子喝汤。
“对了,殿下吩咐,让你铸的剑可以暂时先放一放,养好了伤再继续。说来昨日也是我大意,你这伤又在背上,阿育笨手笨脚的不会服侍人,所以这些日子由我来照看你养伤……等伤处结好痂,咱们就可用上太医令祖传的玉肤膏……”
周全心里怀着愧,一心想要弥补昨日的疏忽,因而言出必行,连夜搬来了明烛草堂,就在齐彯隔壁住下便于侍候汤药。
说来也是齐彯年纪轻的好处,连日又被周全看着服用滋补的汤药,三四日过去伤处便结好了痂。
又有周全早晚帮着往痂上涂抹玉肤膏,清清凉凉的,果真免却了长皮肉时的瘙痒之苦。
那膏药不知是什么做的,抹上不久即浸润了伤处结的痂,齐彯动作时便不会牵扯到背上的伤,走动起居亦是无碍。
昨夜歇得早,齐彯也就起了个大早,坐在茅檐底下瞧阿育洒扫园庭。
东方曙光熹微,映出采菱洲上缓缓近岸的白羽。
“鹅、鹅——”
鹅未至而声先到,此情此景齐彯已是屡见不鲜。
然他今日心情尚佳,懒得同它们置气,便侧伏在椅上看它们游上岸来闲逛。
其中一只伏在阿育堆的草垛上下了蛋,齐彯转头想喊阿育去捡。
就见周全从外头回来,远远喊着:“今日上巳,等会儿用了朝食,阿兄随我出城去荆溪边踏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