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年终,谢青霭从西河郡守迁为光禄勋中散大夫,回上京时带了一车的纨扇,今日的宴也是他主持的一次雅集,还邀了好些太学生游园赏春,说是要题扇试才,依我看,不过是想让那车纨扇身价翻上几番。”
齐彯不由面露惊愕,“谢家高门大户,世代积累的财帛还不够多么,怎么连草履、纨扇这样的小利也要收入囊中?”
周全冷嗤,“世人只有为了生钱而愁的,哪里有人会嫌钱多,更何况这是官场旧俗‘万民钱’,旁人都这样,偏你特立独行,前头不知有多少绊子等着哩?”
齐彯若有所悟点着头,忽问:“殿下去地方办差也要收万民钱吗?”
“从前别人送的财宝美人殿下都照单全收,后来……算了,反正殿下现在是一个也不肯收,有时遇上硬塞的还会杀鸡儆猴。”周全说话时吞吞吐吐,面露为难。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苏问世前后行径不一?
齐彯自觉不宜深问,奈何心中又实在好奇,正纠结着便听外头车夫喊了声“荆溪到了”。
闻声的瞬间,周全掀开车帷跳了下去,回身搀扶齐彯下车,眼却斜向坡上掩映在丛绿中的亭阁。
齐彯背上鞭伤未愈,出城去荆溪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周全听说犊车平稳,为了让他好受些,便特意去西市雇了辆。
散宴之后,他们便能搭上安平王宽敞的马车回府,就让车夫赶着犊车离去。
二人目送犊车在山道上行远,方递了腰牌进园。
入得门内,便见莺啼绕柳,石覆苍苔,竹分幽径,行经之所皆能听见潺潺水声。
循声去找流水,方在道侧石缝墙隙里看到小股水流。
听引路的僮仆说,园中处处挖有水槽,于隐蔽处引荆溪水环流,一为润泽园中草木,二则盛夏时可消暑纳凉。
早起天阴就沉着,偶尔现出几缕日光,庄园中草木新碧,古拙的乌木游廊曲折环旋,沿路可见园中各处有人手持香草行步驻足,或赏景闲谈,或聚集游戏。
这边掷六博围着人看戏,那边射柳投壶欢呼声不绝,引得来人频频侧目。
往昔安平王来园子里赴宴都是周全随行,因而对此处还算熟悉,见人多了起来便打发了僮仆,亲自领着齐彯往宴席处走。
行到园子的中心处,南面可见一截荆溪水漾着鳞波缓缓东流。
溪水边聚着些少年郎君,其中头戴乌帻、身穿青襟深衣的太学生尤为显眼。
他们互赠手中香草,在溪水里洗濯嬉戏,吟咏谈笑间意气风发,不经意流露出对雅集试才的跃跃欲试。
此处垒土石作山,假山之间缀以亭阁,俯仰成景。
“以往开宴前,殿下都歇在渠风亭览景,咱们这会儿先去那处等着。”
周全放眼四周寻见往渠风亭的路,正要带齐彯过去,见他望向北面湖畔柳下宽衣博带的几个士人,好像在听他们的谈话,忙凑他耳边低声提醒道:“手执麈尾的那位便是谢青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