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彯不知怎的想起与邱溯明初逢的那场夜雨,莫名替他担忧起来。
夜雨在天地间竖立无数道帘幕,隔断了暗夜里望远的视线,留与人间无限怅惘。
视野受限,齐彯关好窗躺回了榻上。
被衾里头尚有余温残留,可他清楚此夜将尽,而自己也没了睡意,不可避免地胡思乱想起来。
上京不禁夜,他会敲开某间客舍的门投宿。
还是冒着宿雨赶路,转身回到他来的那片江湖,继续做他的“夜鹤”快意恩仇。
不管怎样,只要天亮之后离了这座城,不再回头,他即是自由的了。
想着想着不觉又睡了去,窗外天光已现。
鸡鸣声歇后,隔壁窸窸窣窣弄出声响,尽管夜里歇得晚,周全还是早早起身洗漱。
外头的雨还在下着,见齐彯还睡着也没喊醒他。
蹲在灶下,同阿育商量出朝食,便撑开了油布伞。
风雨不阻,去给沈秋纬问安。
齐彯睡醒时天仍在落雨,洗漱完就在檐下坐等周全回来。
一起用过朝食之后,阿育还没洗涮干净锅碗,又见伯鱼撑伞步过了竹障。
“哟,棠溪先生还歇着呢!”
“齐阿兄伤还没好打不了铁,兄长可别奚落人。”
替齐彯分辩的话周全才说出口,就被伯鱼捏住腮上颊肉,“瞧瞧你是怎么照看病患的,倒把自己养出肥膘来了,再看看人家,被你养得瘦皮包骨的,知道的是你好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过来蹭饭的。”
周全费了好些力挣扎出魔爪,面上火辣辣的。
心里窜起火来,口不择言道:“兄长这张嘴真是越发可恶,就该多吃几记书阿姊的乌索鞭!”
“好啊,我看你是皮痒了,这就替你来理拾理拾筋骨。”
周全不躲不避,挺胸凸肚将细脖一梗。
“兄长要打便请快些动手,殿下今日不曾外出,打完我还要去他面前告状哩!”
伯鱼原不曾真想动手,经他一提想起来意,本就是苏问世要打发人来叫周全,自己恰好闲着就走来这边逛逛。
可话都放出去了,就这么收手实在掉价,正要寻个台阶好下脚,便见齐彯挤来二人中间,一副和和气气的笑模样。
“有话好说,好说,许久不见伯鱼,还未谢过你送来的鸽子呢!”
齐彯挡在周全身前,邀伯鱼在檐下同坐,一面叫阿育拿来新滚的茶汤。
“不过两只鸽子算什么稀奇,不过……”伯鱼洗了茶盏提壶重新斟了茶,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人,“齐彯,你真是近来江湖上一剑千金的棠溪先生吗?”
“一剑——千金?”
齐彯与周全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异口同声重复问道。
“昨日贩货郎手里那把才万钱而已,怎还有贵出这么些的,好兄长,你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