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无月,夜里黑漆漆的。
虽则齐彯早前睡过一阵,外头时辰其实还不算太晚。
他心头隐隐忧虑着未竟的事,一时未能成眠。
良久,瞥了眼窗,外头的风雨声已小了很多。
“年来未见,还是孩子脾气,又倔又犟。”
也不知今夜过后,他能不能想通,各人有各人的路,外头天高地迥才是他的去处。
齐彯掖好被角,长吐一口浊气,才又将眼阖上。
这时外头又有动静传来,似是人语。
他呼吸一滞猛然睁开眼,屏息静听,分辨出是周全在跟阿育说些什么。
二人站在外头刻意压低了声。
是以,身在屋中的齐彯无法听清他们交谈的内容。
谈话的过程很短暂,很快隔壁的门被人推开又关上。
周全回屋后,外头便静了下来。
隔壁走动的步声很轻,索索细声过后便没了声响,大约人也睡下了。
窗扇被风刮响,偶尔“沙沙”打上三两雨滴。
今夜无事,齐彯终于安心睡去。
睡梦正酣的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这夜才刚是个开始。
此后夜夜,人定一过,便有只手悄声拨开南窗。
紧跟着衣料轻响,那人蹑手蹑脚摸到榻前。
也不出声,就那么安静地观察着,像头狩猎中的猛兽在窥伺猎物。
一点儿也不在乎假寐之人被他盯得毛骨悚然。
匀称轻缓的呼吸声忽止,幽暗里气音哝哝。
“是你?”
“跟我走。”
“不。”
“为何?”
“与你无关。”
“……”
二人争执不下。
顾忌隔壁还住着周全,倒也没僵持太久,那人便灰溜溜地跳窗离去。
今日不成还有明日。
他就不信,等不来这人改主意的那天。
齐彯这厢却想,连日下着雨,倒也不必担心他露出行迹叫人察觉,等他自个儿吃上几日苦头,或许就晓得知难而退了。
夜半逾窗私会,这要是放在别处,倘或被人瞧见,不知传出多少“采花贼夜探香闺”的香艳桥段。
目今只有齐彯清楚,夜夜提心吊胆地跟块犟骨较劲是何等之煎熬。
好在午后洗沐,他在浴盆里泡久了些,背上日渐松动的厚痂被水涨开。
擦身的时候,他一个不留神就给整块刮了下来。
新长的肌肤还很薄,可见底下粉嫩的肉色,穿衣后刮磨的感受很明显。
可齐彯一个男儿郎,这点痛他还能忍受,就是新长好的地方偶尔灼痒又搔挠不得,实在磨得人没脾气。
周全瞧过,又往上头厚厚抹了玉肤膏,叮嘱他不辞辛苦再抹些时日。
这天夜里躺下,后背没了紧绷的痂,齐彯直感久违的舒泰。
入夜后,邱溯明未来造访,眼下他还不能拥衾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