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到门前,他还是犹豫了。
初见时,周全一点也不见外,又是唤他兄长,又是殷勤遣人照顾他的起居,令他本能地心生警惕。
可到底人家至今不曾害过他,还将他照顾得很好。
所以,他犹豫了。
消息传回来也是报与苏问世悉知,或许周全的屋里根本没有他想找的东西。
他在心底不断重复这个念头,终于说服自己转身。
然而在他迈步下阶时,身后隔门传来两声闷响。
原已打算离去的他蓦然回首,盯视着那扇算不上厚重的门缓步靠近,试探着低喊一声“周全”。
门内无人应答。
他略等了等,似乎又闻一声轻飘飘的呜咽。
那声音太过轻促,他也有些拿不准。
还在思索时,轻按在门上手下一松,竹门内移露出道缝。
齐彯偏头看了眼竹障,深吸口气推门而入。
周全搬来的那晚睡得很不好,翌日晨起便嚷着屋里漏风,叫人抬来两架青纱屏风。
一面摆在西耳房自用,一面送去了齐彯的寝屋。
一进门,齐彯便被门口竖立的屏风挡住视线。
举步绕过,又被垂地纱幔隔断了里间景况,谨慎地立在原地,四面环顾屋内陈设。
南、西二窗紧闭,一旁沿墙摆放的衣箱书箧不曾挂锁,案几光洁无尘……
一切瞧来都井然有序,唯独那散开的纱幔透着些微的诡异。
“小全儿……”
“小全儿可在?”
齐彯顺手捉了案上供花的插瓶,刻意加重脚步向纱幔走去,单手触上厚软的纱幔用力掀拉开。
身后投来的日光紧跟射进里间,照见衾枕凌乱的床榻上空无一人。
他直觉出不对劲。
待要进内看个详细,一不留神脚下绊着了什么,身子前扑的瞬间下意识松开手撑地,细颈陶瓶顺势跌碎在地。
碎片压在掌下,割得掌心生疼,他不禁痛哼出声。
与之同时,脚后传来声闷哼,听得他心神一懔,攥紧掌心青紫回头看去。
纱幔后头一人侧卧在地,双脚并拢被布条扎束紧实,两手也被人紧缚在身后,脑后还结着根勒口的赭黄衣带。
从那单薄身量,齐彯一眼认出是周全,方才没留神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他。
听那一声闷哼,人还有生气,当无性命之虞。
“周全,你可还好?”
“可曾伤到哪里?”
齐彯爬起身,顾不得痛着的手将人翻过面来。
见着他,周全一双杏眼满蓄了泪花,可怜巴巴地诉着委屈。
“发生了何事,你怎落得这副模样?”
他焦急问着,一边颤手摸去少年脑后松解紧扎的结。
打结之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法扣系,他指甲盖都快抠断还不能松动毫分,不得不聚精凝神去摸索。
值此关切处,半敞的竹门忽地扣上。
“砰”的一声惊响,骇得齐彯心头一跳,下意识抬头朝门看去,正见屏风上映出个黑影。
高大的黑影晃了晃,向屏风的一边移动。
似要向内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