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落的木花碎屑铺满脚下,随处堆积成小丘
不时有人手持扫帚、箕畚扫拾,送去间壁往炉里添火。
再往边上走,烧得通红的铜水如同鲜血翻涌冒泡,注入泥模时发出滋滋响声。
浇筑铜器的工场只有零星几口不高的炉,地上随处可见等待冷却脱模,冒着烟气、滋滋作响的铜器。
几处不同的声响各自有着独到的韵律,交织在一处也不觉吵闹,甚至还能叫人听出井井有条的秩序来。
齐彯循例在工场里转了一圈,身上早已汗湿。
索性脱去外袍,走到铁炉前,打算学着方才所见匠人们的工序,浇铸两枚铁箭试试手。
才将炉里生起火,便见右丞匆匆进门,穿过热气熏蒸的铁器工场,找到里头解衣撸袖,与别个一样单着里衣的考工令。
“大人,大人这是……打算亲自做活?”他瞅着衣衫不整的上峰瞪大了眼。
齐彯哂然一笑冲他点了头,继续往炉火里添炭,“此地多的是经验丰富的长者,边看边学,于我可是难得的机遇,得空自当上手一试。”
丝毫没有察觉来人脸上神情变了又变。
“大人少年有为已是常人所不能及,还肯学这些粗笨手艺,当真是虚怀若谷啊,在下佩服,佩服。”
许是炉火太旺,把齐彯面皮也炙得滚烫,心中竟是清明得很。
不禁又为右丞溜须奉承的本事赞叹不已。
“大人如此好学,呃……这个,说来也巧,今日一早尚方令入宫向陛下进献宝剑,难得来了趟少府,听闻大人新任了考工令,正想见您一面呢。”
短短十余载便复刻出古时名闻天下的十大名剑,也因此名噪江湖的拓剑亭主要见自己?
齐彯不敢相信这位铸剑大家会屈尊至此,点名要见他这无名小辈,当即扭过头来确认。
“徐亭主?”
“正是,正是,尚方令数十年如一日与炉铁为伴,铸剑技艺更是博采百家所长,您想学只管向他请教就是,若得一二指点,想来也是大有裨益。”
右丞虽则惯常油嘴滑舌,偶尔说的话也很在理。
“有理,不过……”在心里一番考量后,齐彯欣然颔首,“齐彯久仰徐亭主盛名,得未曾有一晤,还要烦劳右丞为我引见。”
“好说,好说……”
右丞连忙挥舞着手答应,转头唤过人来嘱道:“你、你你,就你,快去打盆干净水来。”
“请大人暂且将手头的活儿放一放,净了面,穿好衣裳随下官过去即可。”
说着,又唤来一人替齐彯接管铁炉,将他引到外头院场擦面换衣。
在齐彯修理仪容的空隙里,右丞也没闲着,拣了些徐秋的家事补充给他。
“大人可知尚方令膝下育有一子?”
齐彯来此头一天,就听他提过徐秋跟谢家结缘的一段往事,怎会不知。
“当年尚方令为报救子之恩,索性将襁褓幼子赠与了谢氏,如今那位小郎君正在中书令身边听从差遣,据说拜过一位厉害的师父,身手很是了得。”
齐彯不由想起横街上同邱溯明对峙,穿墨绿衣裳的浓眉青年。
“徐谪川……”
“唔,没错,好像是叫什么‘川’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