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愚钝,何来天赋,不过是承袭了师父平生冶铁铸炼的心得罢了。”
“哦?你还有个师父,他是何人?”
“恩师姓‘李’,讳‘鸦九’。”
“李……鸦九,老夫从未听说过此人,他可曾铸得什么有名的剑器?”
“恩师少时立志承续祖宗之技艺,争奈命歹,潜心铸剑初有所获便遭奸人挟掳,生平只得一剑留芳,名曰‘断红’。”
“竟然是他?”
徐秋吃惊,险些松开持火钳的手。
从前他去谢府看儿子,在湖池假山后的演武场上见过谪川的师父。
其实,也算不上真正见过面。
即便那位答应教授谪川两载剑术,可自现身之日起,他的脸上便覆着鎏金假面,从不以真容示人。
这些年有谢家的支持,他为了铸剑去往各处山脉勘采矿脉,时常在江湖上出没。
自然听人提起过北谌有名的杀手组织——折舣楼。
楼里最厉害的刺客唤作“棹船郎”。
棹船郎里最厉害的就是九夏。
据传,此人生得容颜绝世。
江湖传言真假难辨,因为见过他真面的人,多数都已死在了他的剑下。
偶然有人惊鸿一瞥,便有传言流出,说九夏是一美貌女子,冷若冰霜,唯有天上的霜女素娥可与之媲美。
乍闻谢石请来北谌第一剑客教习谪川剑术,他心中很不赞同。
因他看来,女子秉性柔弱,即便做惯了杀人的行当,使起剑来还是会流于阴柔,岂是谪川他一介男儿郎该学的。
后来得知此人实为男儿身,他才松了口气。
那日花下一瞥,红衣墨发,手执断红如鹤肃立。
端看身姿,便觉峭逸非常。
又见他执剑传授谪川剑式,剑出如电光之迅疾,飘身似练,呼吸间,流风回雪般使出一整套连招,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彼时有风拂过,梨瓣纷纷飘坠。
徐秋看着那身火枫似的红衣,不禁想道:“此人的剑术出神入化,已是不凡,谪川能得他五分真传便也足够。妙绝的是,他的剑好像同人融在一起,剑出影随、回身收剑……每一个动作都做到自然而流畅,就该铸剑给这样的人使啊,名剑得配佳士,夫复何求,夫复何求!”
想不到,断红剑竟是出自这小子的师父之手。
“你的意思是,你师父……他已经死啦?”
齐彯看到老人眼里闪动的光,轻点着头说:“他生前并未收我为徒,自知大限将至,授我手札托以身后事,后来我走投无路想以打铁为业,私自奉其为师,依照手札所载心得冶铁铸炼。”
“那手札现在何处?”
“师父命途坎坷,好容易铸成断红,怎奈乐极生悲,为贼人劫掳。经年累月隔绝天日,他病笃遭了弃舍,眼盲后无家可归。手札随他颠沛流离,我初翻阅时,纸张已然焦脆,如今恐怕已碎成渣了。”
“如此说来,这世上只有你清楚手札上写的什么?”
齐彯轻叹着颔首。
“好啊,好啊,好得很!”
闻声,他不解地看向冁然而笑的徐秋。
“你会烧火?”
齐彯点头。
“去,往炉里再添些火。”
虽不明白此举何意,出于对长者的尊重,齐彯还是依言上前,铲了木炭填进炉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