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彯每拣起一样,他都能叫出该样式的名称来,接着言简意赅地描述此类箭镞的使用技巧与对敌场景。
一席话听下来,齐彯亦是受益良多。
最后,他挑了枚古制双翼长铤的剑镞木模放入模具。
用炭沙填实后,抽出木模,灌注进烧红的铁水。
其实,南旻军中作战所用箭镞早已不是双翼的制式。
为求破甲之效,首推三翼三棱镞,其长、宽皆由双翼延伸而来,铤也长似双翼镞。
因其制作工艺严苛,费时费料,考工室供应的数量终究有限。
然而实际上,军中多数使用的还是柳叶镞,穿透力虽比不得前者强悍,然其短小轻巧。
除由考工室铸造外,军中工匠也能视时添置。
齐彯暗自斟酌守库吏所讲,总结得出,凡古往今来迭代而出的箭镞各有优劣。
甲胄在变,破甲的法门也在变。
在他看来,双翼长铤箭镞在古时用过很长一段时间,必然有其不可替代的优势。
至于优势为何,他暂时还说不出。
故而特意浇筑几枚这样的出来,以备空暇时好生研析一番。
日落前,齐彯给最后一枚箭镞脱了模,一个一个地打磨,直到两翼微微出锋。
回头看时才发现,因他手生,过去三四个时辰只得了五枚新制,倒也足够。
申时正,各处官署散值,官吏纷纷散散往宫门走去,须赶在酉时宫门落钥前出宫。
齐彯拿布把箭镞包在一处,裹好了带在身上。
将外袍穿妥,依旧从长乐门出来,就见邱溯明将车停在远处树荫底下。
谢恒叫徐谪川赔给他们的新牛,毛色深灰,两角盘曲如月牙,体态敦厚,性子也温和许多。
原来的辎车轮彀松折,车身还有几处开裂,谢家顺带也赔了辆安车。
虽得了头新牛,邱溯明心里却还惦记着阿犇。
有时喂新牛吃草,他总会情不自禁地忆起初见阿犇时,它不受拘束撒蹄狂奔的畅意模样。
齐彯只得宽解他说:“犎牛本是肉牛,养来多为食其肉,料想阿犇性子猛烈实属天性,原就不宜拉车。再瞧瞧眼前这头,筋骨健壮,脾性柔和,多听咱们邱少侠的话啊。”
邱溯明还有些闷闷的,今日齐彯出了长乐门,登车后不像往日那样逗他玩乐,静悄悄地坐在后头。
他忍了又忍,还是先开了口:“齐大人没看见吗?”
身后静了数息,才听得一声问询,“看到什么?”
“哼……”
车前帘幔掀起,从外带进阵迅疾的风来。
邱溯明扭身,将头凑到齐彯跟前。
拨开额前碎发,指着左侧额角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乌紫,恨恨切齿。
“齐大人你再不管管,你的护卫就要被那不要脸的白毛打死啦!”
不要脸、白毛……
“老金?”齐彯想到一人,试探着问。
果见他点了头,因而追问道:“他为何要打你?”
“还能因为什么,恶犬失心疯了呗……”
齐彯蹙眉,轻斥:“溯明,好生说话。”
“你倒是让他也好生说话呀!见了面就‘泥鳅’长,‘泥鳅’短的,今日得亏我有刺客本能的敏锐,察觉出有异,不然叫他这一挝打实喽,这里,你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