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那位生在谢氏,空有剑胆琴心,却实在多情。
“为了一桩不可能的姻缘,甘愿舍弃谢氏与他的一切,反倒成全了谢石的野心。
“事实摆在那里,谢石确实比他更适合掌权,也更懂权术。
“或者说,谢氏比其他人更懂得如何从帝王手中窃权。
“唯有博取帝王的信任,才有资格站到离皇权最近的位置。
“日久见人心,谢氏的野心早就藏不住了。
“谢石,不,是整个谢氏,他们急需一个众望所归的圣人,去安陛下和天下人的心。
“谢氏宗子离心,甘做弃子,谢石接任谢氏家主后,就把目光放在他亲生的儿子身上……”
齐彯寻索有悟,须臾断定:“‘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谢恒就是谢氏栽培出来的君子。”
同时也有了新的疑惑。
“天下大事尽系庙堂,为当权者断,谢恒手握重权,又想做君子,未免太过贪心。”
“错了。”
沈秋纬不予认同。
“谢恒与他们不同,他是先做了君子,后得的权柄。
“谢石做了三朝太傅,深知怎样才能俘获帝王的信任。
“顺帝、怀帝先后崩殂,朝中政事累牍,陛下仓促即位,料理起来力不从心。
“值此窘急,得谢石佐政,自是满心感怀,对他信重有加。
“陛下倚重谢石,政令所出,多经太傅之手,就连中书令也要退居其后。
“谢石死后,朝中局势瞬变,政令决断的权力回到了中书令刘鸿一人的手中。
“刘鸿也接替谢石成了世家的喉舌,至此,朝堂内外,大权集于一身。
“只手便能搅弄朝局风云的权臣在侧,陛下他又安得高枕?”
“原来如此……”齐彯勘破此间玄机,连连颔首。
侧旁周全垂头静听,也有些闻弦知音。
惟余邱溯明不关心什么谢氏、刘氏,一心扑在面前的吃食上,二人的谈话他三心二意地听。
听得齐彯话声戛然断止,他才抬了头,嘴里还嚼着鹿肉。
明明心中好奇得紧,犹自强作镇定。
抚膝的手从食案底下悄悄扽了扽齐彯衣袖,小声催促他把话说完。
齐彯没听清他嘟囔了什么,偏过头来看他,“何事?”
“原来是什么呀?”邱溯明瞥着周全面前的鱼脍,面无表情地催道,“你倒是把话说完啊!”
齐彯会意,由衷感慨道:“谢恒是君子,陛下让他做尚书令,既能用谢氏制衡刘鸿,还不必担心他会成为下一个刘鸿,如此摆布,陛下当真是圣明。”
沈秋纬笑着说:“帝王之术向来如是,只不过陛下算错了一点。
“谢恒既做了君子,便不屑于玩弄权术,自然也不会去争刘鸿的权。
“是以,其身虽居庙堂,实则不啻在野。
“此番陛下钦命中书令前往西郡主持驸马葬仪,用意有二。
“其一,备极哀荣,以示对宛陵公主的荣宠;二则,刘鸿不在,中书监积压的政务便可推往尚书台。”
周全先前只知皇帝尤为宠爱先皇后诞育的宛陵公主,以为是爱屋及乌,才会叫中书令亲自主持驸马丧仪。
竟不想还有这层深意。
呀然道:“陛下这是在给尚书令分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