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军中的工匠隶于少府,技精者曰“博士”,其次曰“匠”。
眼下齐彯身为考工令,名籍少府。
北府兵草创初时,只须苏问世在陛下跟前提一上提,他便可奉诏入北府兵司匠职。
如此一来,齐彯奉皇命入北府兵,可谓是水到渠成。
至于之后他在军中如何经营,确实是要看他的本事。
“明白了。”
齐彯绷紧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弯下腰来深深一拜,“请典府放心,齐彯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就好。”沈秋纬满意地颔首。
随即,他收回目光。
重新斟满杯中酒,高举在眼前,平静地扫视过座中三人。
最后定睛与齐彯对视,徐徐道:“你也放心,天网恢恢,疏而不失,该讨的公道,殿下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齐彯回头端取酒盏,转身抬眸,不经意瞥见沈秋纬面上耐人寻味的神色。
然而只在一瞬,便被他饮酒的动作遮掩住。
不过,一闪而过的神情深深印在了齐彯脑中。
那一瞬,悲悯、愤怒与决然交织在一起,令他不由得对沈秋纬此人产生好奇。
就在他打算出言试探之时,沈秋纬忽然起身,扬手安抚几人道:“都不必起身了,过两日要变天,我这双膝又痛起来了,医工还等着替我肤灸,小全儿且替我陪坐。”
“是。”周全长跪应道。
试探的话到了嘴边。
齐彯犹豫一瞬,觉得时机不对,还是咽了回去。
恭声道:“典府慢走。”
随从手中提灯迎在阶下,待沈秋纬出来,立即上前掌灯,随行送他向寝处缓慢走去。
待得灯火行远,周全伸手去够酒壶,却被齐彯一把按住壶盖,将酒壶压在原处。
“你还小,殿下不许你饮酒。”
齐彯招手,唤来侍从撤去酒壶,换上壶酪浆。
叫人窥破了小心思,周全也不恼。
他边给齐彯倒着酪浆,边笑嘻嘻地打岔:“方才光顾着说话,菜都还没怎么动呢,阿兄多用些。”
齐彯看了眼剩不了几块的鹿肉和鱼脍,低头捉起筷箸,嘴角噙笑。
邱溯明也趁机递过碗去,眼神示意周全给他满上。
周全不情愿,替齐彯倒完了就给自己倒上,磨磨蹭蹭的,就是不看那碗。
邱溯明看得心急,忍不住拿话激他。
“喂,小全儿,沈典府叫你陪坐,便是这么待客的么?”
“我与齐彯都是你的兄长,怎么还厚此薄彼了呢?”
“哎呀……方才我见一小贼想偷酒喝,是谁呢?好难猜啊,不如明日问问典……”
周全再沉不住气,将青瓷碗倒得满满当当,“倒好了,拿去。”
见邱溯明咬牙翻出个白眼,方眯起眼睛笑了。
扭头见齐彯垂头,看向碗里浮于酪浆上的圆月倒影,心念忽动。
“今日我都交过底了,还不知齐阿兄的过往遭遇呢……时辰还早,不妨说来听听?”
其实,周全岂止交了自己的底,苏问世手下几个心腹的底,也都被他给齐彯透得差不多了。
事到如今,齐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举碗饮尽酪浆,爽快地应了声“好”。
这才从离开桃花村的那个冬日说起,将他这些年的经历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