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世面的纨绔子,倒还好敷衍许多。
如此想罢,汉子心内窃喜,面上便越要做出那等凶恶模样。
俨然仗着他居高临下的优势,摆手冲底下叱喝:“喂,城下的听着!
“管你姓苏、还是姓孙,打天上、还是地下过来的。
“什长说了,一律不准放人进来。
“你们就耐心等着吧,天亮后,城门才会打开!”
说话的工夫,起先答话的青年也驱马奔来。
手扯缰绳,由着马儿原地打转。
仰头喝道:“不同你们逗闷子了,我等实自上京来此……”
“上京?”
城头几人面面相觑,而后仰天大笑。
只听那汉子笑得合不拢嘴,嘻嘻哈哈数落起他话里的漏洞。
“刚才还是宿川,这会儿又到了上京,你这嘴里还句实话么,老子我还是天宫来的天将哩!
“嘴里没个准谱,谁人敢同你们做买卖?
“劝你啊,趁现在手头还摸得出几个钱,早些家去吧,关外的沙子不好吃!”
说完,城上又是一阵哄笑。
张宿出身清贵,从未遭人如此笑话。
莽汉破锣似的嘲笑声,一点点将他耐心耗尽。
满心无奈回看一眼苏问世,见他气定神闲,一副有好戏看而引首以望的消遣样。
扭头便气沉丹田,开口音声如钟。
“笑够了不曾?”
苏问世没料到,瑰姿俊伟的张将军咬牙切齿憋出这么一句,险些绷不住笑出声来。
大抵是忍笑实在辛苦,看好戏的苏问世不慎呛了风,重重的咳嗽起来。
这一咳,竟似得了清场的讯号。
城上嘈嚷的笑声顿时休止。
机会难得,张宿从袖筒里抽出卷黄绢敕令,高举过头。
“安平王奉圣诏来此查案,尔等还不从速打开城门迎接?”
一语罢,城头垛口探出几颗脑袋。
那几个开怀笑过,听到“安平王”三字如闻噩耗,都不肯轻信,非要亲眼看个真切。
可泰伦三岁孩童都知,安平王苏问世生得罗刹面孔,飞天遁地神出鬼没,动辄灌饮人血,所到之处尸骸满地。
遍寻南旻,怕也没人命硬到敢假扮这位在世的阎罗出来招摇。
“真、真真……是那瘟王?”
“看他们这身装束也不像活腻了的,犯不着寻那煞星的晦气。”
“低声些!仔细叫他听见,先来寻你俩的晦气。”
“方才那人说瘟……他是奉命查案,可不就是上京来的了?”
“快……上京真来人了,快去禀报县丞!”
几人躲在雉堞后,按头嘀咕几句,便有了分晓。
一想到方才他们做的蠢事,心下愈发忐忑不安,都不敢露头了。
各人劈下截焦木,满心盼着县丞快些赶来,一边颤抖着手在袍服上留书遗言。
城下,张宿翘首望了城头半天,只不见人影。
苏问世轻抚马鬃安抚着霜威,悠然道:“早说泰伦此时草木皆兵,不想打草惊蛇也难,九度你非要先混进城去探虚实。”
“殿下料事如神,九度甘拜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