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汉子认出熟识,面上一喜,笑嘻嘻抱拳唤了声“家令”。
想起方才情急之下言行莽撞,坏了府里规矩,自觉惭愧,立即垂下头来。
“替驸马报仇雪恨要紧,还请家令襄助本王。”
苏问世转身,目光扫视院中其余门窗紧闭的厢房。
“诺。”
何适欠身又行拜礼,这才抬首看向门框里负责带队羁押佃客的部曲。
“裴怡,公主在府里等候这些时,也不见你递封书信回去,我且问你,可审出什么有用的来?”
裴怡心道不好,抬头飞快瞥了眼何适铁青的脸色,暂时不敢替自己辩解,忙将此行收获道出。
“当日,卑职带人随云家郎君赶来泰伦,持械袭击驸马的佃客王二已死。”
“动手之人死了?”张宿失声惊呼,暗忖此事水深。
“那王二失手害死了人,过后得知被他杀害的是泰伦新任县令云异,又是宛陵公主的驸马,当即吓得半身不遂,夜里头爬下地,解了绔腰带穿进铺首衔环,将自己活活缢死。”
“尸身呢,可有勘验过?”
“我们赶到王二家里,他妻儿担心受牵累,将其停灵家中,未敢发丧。
“卑职亲自监看咱们从西郡带来的令史勘验王二尸身,据死状推断其确系缢死。
“不过,还在他的臂膀跟后颈。发现了几处可疑的瘀伤,具体位置可参阅‘尸格’详述。”
“除了主犯王二,其他人都还活着?”
“云家郎君回西郡后,卑职请泰伦县丞随行,挨家挨户把当时在场闹事的佃客,除王二外,共计二十二人全部捉拿。”
“问出主使不曾?”
裴怡摇头,道:“他们都跟串好了口供似的,一个个都说不识得驸马,听见人说县廷来了人要丈量土地,清点豪族佃客人口。
“他们原本有着自己的田地,为了免除赋役,自愿与豪族立契,做了受他们荫蔽的佃客。
“听得些动静,生怕驸马此举是要肃清泰伦荫客之弊。
“几下商议,决定阻挠县廷量田。
“冲突之时驸马着的常服,被他们误认作了随从的门客。
“他们道,动手伤人的目的原本是打算恐吓一番,叫驸马打消清查的念头,没想到会出人命。”
“没想到?”苏问世冷酷地剜了眼裴怡。
拿这种鬼话推搪,他也信得?
“当真是愚昧!可知是何人鼓动他们生事?”
裴怡匆匆与苏问世对视一眼,忽觉脊梁骨上的汗毛霎时竖立,说话也不自觉地磕巴。
“有几人一口咬定,是王二告诉他们,驸马打算查处泰伦豪族名下荫蔽的佃客,像他们这样主动依附为客的良民是要被清算的。”
张宿拊掌,深觉扫兴,“又是王二!他死的可真是时候,这下好了,死无对证,连始作俑者是谁也问不出了。”
“莫急。”苏问世以手抚肩,沉着劝道。
又问:“这些佃客依附的都是哪些门户?”
卞五抢着答道:“那处田庄是城西姬家的,当年县丞筹建坞堡,姬家可是出了大力气的。”
“姬家……”
苏问世沉吟片刻,转身走到卞五面前,目光幽邃,盯着他看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