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千万使不得!
“殿下有所不知,这畜牲是犬子所饲,一向爱之如命。
“若动了它,那不肖子闹在拙荆面前,下官怕是再进不得家门了。”
严玦光是想一想那后果,就觉头疼不已。
顾不上此刻形容狼狈,连滚带爬地护在前头。
好在苏问世并未出手,冷光瞥视眼前荒诞的一幕——
那驴连打几个响鼻,竟松开了蹄,四脚朝天滚在地上,眯眼咧嘴,“嗯啊、嗯啊”地叫上一长串。
他竟然……
在一头畜牲脸上,看到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饶是腹里憋着火,苏问世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严县丞的家事本王没工夫管,本王只想问问,你可知姬家家主现在何处?”
“姬谣?”严玦愣了愣,连忙爬起身来,“殿下想见他?下官这就叫人去请他过来。”
“不必,你只管说,他人现在何处,本王亲自去见。”
“唉,这个啊……容下官想想。”
严玦瞟了眼身旁的家仆,后者会意,上前作揖道:“恕奴多句嘴,前阵子,姬家老夫人受寒病了一场。
“医工说,上了岁数的人马虎不得,春寒料峭,还是要在暖和地界将养些时日才稳妥。
“如今挪在东南角的大兴田庄养病,喏,沿着这条道向东走到尽头,就在官道旁。
“姬家主纯孝,早晚都要向他老母请安,听说这阵子都在庄上侍疾。”
严玦正掸着衣上尘灰,闻听此说连连点头。
“哦,是有这么回事,算来都有个把月了,殿下要寻姬谣,去大兴田庄啊,那里一准儿能找到……”
话音未落,苏问世便策马前驱,领着一群人东去。
“笃笃”马蹄从眼前飞跃而过。
这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片时已致三里开外。
“主人为何要将姬家主的行踪告知安平王?”
望着朝霞下飞扬的烟尘远逝,家仆不解问道。
严玦挺直腰杆,东面眺目,眸中映满霞光。
“二十多年呐!我好容易从小小的县廷书吏,熬上这县丞的位子,却……
“姬谣他仗着姬家豪富,骑在我头上这些年,还敢动露儿。
“要不是他,露儿幼时便不会受到惊吓,养成如今这副孤僻性子,非要与这乖张的畜牲同寝同食。
“多行不义必自毙,在泰伦横行这些年,他的报应总算来了。”
“可是……”家仆愈发迷惑,“主人既想报复姬谣,出城前为何还要遣人去姬家报信呢?”
严爵冷哼道:“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观,这位安平王倒不似传闻那般冷酷、残暴,万一真叫姬谣逃过一劫,事后他也不好疑到我的头上。
“再说,狡兔三窟,我不预先摸清哪个窟窿眼里有兔子屎,岂不是要耽误了安平王查案!”
家仆如梦初醒,心中钦佩自家主人的谋算。
“啊——”
“呃——”
那驴不甘受到冷落,爆出声尖锐怪叫,骇得主仆二人心惊魂飞。
趁机翻身站起,撒蹄便要往麦田里蹿。
亏得家仆眼疾,见惯了这厮声东击西的伎俩,立刻伸脚踩住委地的縻绠。
弯身捡拾起绳索,死死拽着倔驴,喘着粗气问:“咱们现下去哪儿?”
“好戏开了场,怎能没有锣鼓来助,当然是跟上去,替安平王排练锣鼓经,唱好这出大戏。”
严玦理好衣裳,背手走向套好牛车赶来的仆从。
扭头嘱道:“将这畜牲拴去县廷,我就不信,那小孽障还敢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