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异的是,天雷滚了个把时辰,就是不见一滴雨落下。
便有好事者说,这是恶人伏诛,上达天听。
闻者无不唏嘘。
自那夜长谈过后,齐彯留意起各式兵刃的锻铸。
此后日日,打理完考工室料器往来的琐事,余暇都在工场锻铁冶炼。
虽说过午雷声大作,不见赤日。
暑气里积蓄着水汽不得排解,裹挟热浪,呼吸间愈显闷热粘腻。
齐彯满头大汗,将淬好的刀胚搁在架子上,转身打来桶井水。
简单擦去一身的汗,换上干燥透气的葛布夏衫,外头罩上公服,方才走去前厅。
左右二丞各自捏着叠文书靠倚廊柱,扇着广袖,闲话今日城外弃市的罪人。
“真想不到啊,那姬耀生得憨实模样,背地里竟做下这么些丧尽天良的龌龊事!”
“且不论折在他们手上的人命,那些被掳走他乡的稚童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得有多少父母肝肠寸断呐!”
“唉——,弃市还真是便宜他了,若教安平王在此,怎么也得来个腰斩才解恨嘛!”
这个时候,倒是想起苏问世的好来了。
齐彯忍俊不禁,摇摇头,禁不住驻足细听。
“说起安平王,你听说了吗?”
“何事?”
“我前日带人往尚书台送赶制好的漆盘,等候的工夫,听几个尚书郎在议。
“说是,安平王向陛下请旨,发落谋划加害驸马的泰伦豪族。
“当时随圣旨发往泰伦的,还有一封尚书台拟写的诏令。
“据称得了陛下的授意,叫安平王依照尚书令新拟的‘输籍定样’之制,对泰伦丁口户籍进行大索貌阅。
“此举若成,莫说泰伦,便是整个南旻,都要重新分划籍册同鱼鳞图。”
看样子,苏问世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了。
齐彯心底莫名地一阵沮丧。
“此事果真?”左丞倒吸了口凉气,隐约有些不安。
“怎么不真?我这双耳,除了没福气消受雨晴烟晚的好曲儿,几时出过岔子!”
“怪哉,怪哉!谢久质不沾铜臭的人,怎么也学那些老家伙钻钱眼儿里了?”
“当然是民曹的账面趟不平了呗!”右丞没好气道,“月初的时候,稽洛山北面又闹起来,才从账上划走一笔军费,原本税赋收上来的就不多,也不知道半年过去,还剩得几个子儿。”
听到稽洛山有变,齐彯没忍住动了下,将二人惊动。
“考工令……”
“大人来得正好,这是本月进出的账目明细,请大人过目。”
右丞一向健谈,发现身后突然多出的考工令也不惊讶。
面上兀自露出喜色,将左丞手里那叠也抢了来,一道递与齐彯。
申正将至,就快要散值,早些交割清楚,才好早些归家。
奈何齐彯欲要问个明白,稽洛山究竟生了什么乱子,又不好直说。
毕竟圣人有言,非礼勿听。
他适才听墙角的举动实非君子所为。
没奈何,他接过文书仔细瞧看,确认找不出纰漏,才将人都打发走。
将文书放好,他也出来将门锁了,打算回府问周全。
转过身,见一人同着青袍,笑吟吟地望着他。
齐彯定了定神,正要开口,便听他道:“阁下是……考工令齐彯,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