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四位虽在贱籍,却一个个身怀绝技,都是雨晴烟晚的活招牌。
“倘若有幸将这四景齐聚一堂,此生当无憾事矣!
“齐兄弟才至上京,便能入荆风园,听得衔月公子天籁之音,实在是好福……”
猛然抬首,见齐彯心不在焉地挑帘望外。
他满心疑惑,止住声,将头凑了过去,待要看看窗外是何好景。
却只见,碧空如洗,荒野之中,长路漫漫。
察觉有人靠近,齐彯心中一惊,忙松了手,任由帘幔抖落。
这些时,他观柳凝行动坐卧并无异处,想来冯骆安不曾将换粮一事说与他知。
“柳兄在看什么?”齐彯回身坐稳,面浮浅笑。
柳凝转了转眼珠,疑道:“这话该我问你才是,咱们这里好好的说着话,你心神不定,时时要往外头看,我也不知你在看什么。”
“叫柳兄见笑,我瞧前头粮车装得满满当当,这趟怕是有不下千石的粮食了,也不知够稽阳骑吃上几日?”齐彯面露惭色,眼中跃动好奇的光。
柳凝一怔,随后想到齐彯年岁小,料是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阵仗,好奇尚异也是寻常。
于是了然,正色摇头,道:“稽阳骑不比西北的龙南军。
“龙眉山南地势平缓,气候温润,慕老将军在时便已开垦出军屯百顷,一岁的收成足抵半数之粮饷。
“可稽洛山林木葱郁,群峰峭拔,四时风雨不调。
“春夏日短,秋至地温早凉,冬又极寒,易发冻害,实在不宜耕种。
“没有军屯,历来稽阳骑的粮饷,都是先从上京的太仓拨出四成,余下的由北地八郡分摊。
“战事一起,送的再多也支撑不得几日!
“此番太仓输粮,不过是遵从昊帝时的旧例,‘逢战,则先发太仓之粟,以全兵事’。
“稽阳骑人众马多,粮草消耗也快,从上京输粮非是长久之计。
“战时粮草吃紧,稽阳骑可便宜行事,从侧近的郡县里调拨粮草。”
齐彯随口敷衍的话,没想到会得柳凝悉心解惑,倒也受益匪浅。
目光扫过对面轻蹙的两弯淡眉。
话到嘴边,他就说了出来:“对了,还没谢过柳兄前日善意提醒。”
闻言,柳凝松弛的面容僵了瞬,继而讪笑摆手,“都是同僚,互相帮衬,互相帮衬……”
“是啊,都是同僚,柳兄与我同在少府。”齐彯皱起眉,故作吃惊的模样瞧向柳凝,“你向少府卿荐了我去稽洛山弥补疏漏,按说你也无事,可怎么转眼就做起输粮官了呢?”
思及此事,柳凝自觉吃了哑巴亏,心中后悔不已。
到底齐彯掺和进来,也是受了他的连累。
当下涨红了脸,羞赧嗫嚅道:“啊,这、这个……
“这个么,嗐呀,还不是昨日,我在少府卿面前多了句嘴。
“前日家去,我翻来覆去想到半夜,那批有疵的剑镞或许不是出自少府。”
“不是少府?”齐彯被这话惊住,“来少府第一日,我便听少府丞提过,收藏进若卢库房里的兵器,不出自考工室,就是替尚方暂存的,怎会还有别的来路?”
柳凝颓然叹息,挺直的脊骨耷拉下来。
“上元才过,我初到若卢掌事。
“底下人提起,岁尾库里送去武库的军械,被退还了一部分回来。
“彼时我下车伊始,恐落下自矜的口实,也就没有细究。
“谁承想,这些个无赖险獠,胆敢作践到我头上,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们!
“少府卿得知此事,也急得跳脚,不知剜了我多少白眼。
“就算是武库退还时不小心拿错,有疵的军械也不该出现在武库。
“偷换军械这事可不小,猜疑不过是捕风捉影,无凭无证的信不过,或许武库送来的军械没有出错……”而是在送往稽洛山的途中出的错。
柳凝顿了下,齐彯很快领会他的弦外之音。
“事态特急,他老人家着急忙慌把我塞进太仓往稽洛山输粮的车队,叫我去探个虚实。”
平白又多听了个隐秘,齐彯欲哭无泪。
襟怀惆怅,叹息道:“偷换军械的罪名可不小,真有人做这事,他图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