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到夜里,浑身上下都是馊味。
从前在外行走,他在污泥里头爬过、滚过,把衣裳弄得破破烂烂过,就是没臭过。
想到这,邱溯明抬起一侧臂膀,使劲嗅闻。
汗味,微微泛酸的汗味。
这身衣裳上身还不到半日,就又有馊味散出来,真是讨厌!
无奈扼腕,长长吐出口闷气,拧开水囊狠灌上几口。
“稽洛山的局势不明,输粮的调令限期两月,只能早,不能迟。”
齐彯解开腰扇缚好,边替他打扇,边不厌其烦地分解道。
又是这番说词,邱溯明在心里哂笑。
一声沉郁低叹杳渺入耳。
又闻齐彯轻声道:“溯明,你找个机会离开吧,老金我替你挡着。”
邱溯明愣了下,屈起的右腿伸平,一把扯开碍事的竹笠,倏地坐起。
对上齐彯一脸郑重的神情,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刚刚……说了什么?”他很轻地问,小心翼翼的样子。
齐彯抿唇,竟有种口干舌燥的错觉,像做了错事受到质问。
可他一早许下诺言,会帮助邱溯明脱身。
眼下的时机正得宜。
这里荒草侵道,长路漫漫。
没有昼夜巡视的王府部曲,没有坚甲利刃的云扬卫和金戟卫,更没有伯鱼那样武艺出众的高手。
既然,他不愿与输粮的车队同行,莫如就趁此良机远走江湖。
看着少年清澈眼眸,齐彯将心一横,和盘托出心中盘算。
“我说,你想走就走吧,不必管老金,凫眠在我手中,有苏问世的命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走?走去哪儿?”邱溯明莫名其妙地眨眨眼,追问道。
“你还有师父,养育之恩未报,理应侍奉尊前。”齐彯想到了牧尘子,不由哽住,转念又道,“再不济,这天地辽阔,庙堂之外皆是江湖,何处不可之?”
“师父他老人家身子健朗,身边还有沈叔照料,说句不敬的话,就算师父他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沈叔的灵药也能将人拉回来。”
说起沈茹英用药的本事,邱溯明与有荣焉。
挺起胸膛,继续驳道:“我是自愿留下帮你报仇的,你的仇还没报,我怎么能一走了之?”
不出意外,这家伙又唱起反调来了。
齐彯满心无力,语气萧疏道:“那仇……不干你事。”
“怎么不干我事?”邱溯明坐直身板反问。
“从小就听师父说,我辈任侠,当以荡平奸邪为夙愿。
“良善者枉死,作恶的人却能苟活,古往今来没有这样的道理。
“世有冤屈,我腰仗宝剑,岂能视而不见!
“这忙我帮定了。”
邱溯明不矜不伐,道出心中笃信的至理。
齐彯愕然问道:“你做折舣楼刺客时,可曾想过,那些被人买命的就不冤屈了吗?”
“这是自然,若无仇怨,旁人怎舍得花钱买他的命?”邱溯明不假思索道。
齐彯不语,摇头凝神思索着。
“对了,你不是想知道我离开棠溪后经历了什么吗?”
邱溯明伸手在他眼前舞了几下,慷慨道:“这会儿本少侠心情好,说与你听便是。”
“随你一同出现的那只水鸟,呃,没记错的话,是叫……夜鹤吧?怎么不见它?”
提起折舣楼,齐彯最先想到溪边那只怪鸟。
“它呀,又馋又笨,我把它留给了沈叔解闷,他一个人待在山里怪闷的。”邱溯明嫌弃道。
“你师父不在?”
“楼里派他来南旻的任务了结,他老人家心无牵挂,出山去寻江湖旧友切磋去了。”
邱溯明忽撩起眼,故作神秘道:“还是得从夜鹤骨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