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过去多久,回想起彼时的震撼,邱溯明仍旧觉得不可思议,抑制不住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他告诉你了么?”齐彯见他光顾着傻笑,也不知在笑些什么,有些摸不着头脑。
“哈哈……没、他没说。
“我输了,哈哈哈,他更不可能告诉我。
“被我问烦了,他才道‘不可说’,咳咳,咳……”
邱溯明笑得厉害,不慎呛到风,又没完没了地咳嗽起来。
不可说?
或许人家压根儿就没打算说。
这家伙傻里傻气的,真被哄着拼命对战,齐彯在心里哂道。
“贩货郎在连山楼听负局先生提及你与九夏过招,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齐彯嘴里喃喃,埋头追忆那夜亭中见闻。
蓦地扭头,抬手抓按在少年肩头,激动地问:“溯明,你那时在北谌,可见到了负局先生?”
“负局……先生?那是何人?”少年眸中咳出点点泪光,偏头望来。
世间关于负局先生的传言有很多,却鲜有定论,齐彯也没见过,不由愣住。
他凭借脑中零星的印象,吃劲地勾勒出负局先生的轮廓。
“就是……传言中的地仙,或许只是个传说,他背负着磨镜的箱匣在人世行走,寻找失散的恋人。”
“匣子?好像是有这么个怪人与我同席吃酒,后来夜里我与师兄切磋,发现他躺在屋顶偷瞧哩。
“他的背上确实背了个旧匣子,还趁我吃酒分神,将坠波抢了去。
“剑客的剑岂是随便什么人都动得的!我撸起袖,打算给他几分颜色瞧瞧。
“你猜他开口说了什么?”
邱溯明止住话,卖弄起玄虚。
“不知,总不会是求饶吧?”齐彯想了会儿,摇头道。
邱溯明未语先笑,“他问我要不要磨镜……
“哈哈,我堂堂七尺男儿,照哪门子的镜子呀!
“怀里揣块铜镜行走江湖,哈,哈哈,亏他想得出来。
“被我啐了通之后,他对着坠波装模作样地翻看,夸说‘是把好剑’。
“这还像句人话,本少侠的剑,那自然是顶好的。
“他听了,却摇着头说,‘非也非也,此剑斩的尽是恶魂,是以堪称好剑’。
“你说可笑不可笑?世上哪有以剑下亡魂的善恶来论剑的好坏的!”
经齐彯提醒,邱溯明还真想起这么一号怪人。
与他没心没肺嬉笑的模样对比,齐彯才绽笑颜辄便消散,疑惑如云涛滚涌,瞬间罩上心头。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仗剑江湖,该斩杀的不正是那些作乱的恶徒吗?
向良善举剑的人,心是恶的,再好的名剑也不足以令人仰瞻。
齐彯铸剑的初心亦是为了除恶。
他无盖世的武艺,便只好寄望于所铸剑器,能替受恶者欺压的良善雪恨,福善祸淫,报应昭彰。
负局先生的论断看似荒谬,实则将人世的善恶看得太透。
或许,他真是传说中深谙尘世疾苦的地仙,齐彯忍不住想道。
“嘿,想什么呢?这样入神。”
日头晒人,邱溯明将斗笠扣回头顶,紧了紧颈下的绳结。
齐彯想答,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摆手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