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彯倾身往前凑,循循问道:“救谁?”
男子似是用尽了气力,齿缝里艰难蹦出两个字,就又大口喘起气来。
“你想救谁?”
耳边陌生的声音一字一字听入心中。
男子急切地想要回答,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愈发地心焦火燎。
不能死!
不行,我还不能死。
我死了……没人去救公子,他会死在那些人手里的!
浑浑噩噩里,他清晰地感受到身上到处都在痛,有几处时不时抽痛一下,像被针扎一样。
好在,痛着痛着也就习惯了。
想活下去,就得忍受这无尽的疼痛。
他还不能死,他的话被人听到了,他得把话说清楚。
尽管没有太多的力气支撑下去,但心底那一线清明无时不在提醒着他——
越晚,公子就越危险。
羌人恨他入骨,落进他们手里,他会死的。
男子身上还有低热,意识仍昏沉。
见问不出什么,齐彯不再执着追问,转身同老金说话。
“人快醒了……老金,朝食就拿粟米熬些羹汤,等醒了也喂他喝些……”
男子虚弱得很,翕张着嘴,一直在用力地重复吸气、呼气的动作,不敢松懈毫分。
这样做很累,可他不想死,他得活,他要活下去!
不知过去多久,耳边的话声渐渐清晰。
男子终于调整好气息,呼吸不再艰难,眼前模糊不清的画面也变得明朗。
他能看见了!
打量的视线徐徐聚焦,看清眼前是两个陌生的男子。
他在心中慢慢反应过来,是他们救的自己。
“醒了——”
“齐彯快看,他醒过来了!”
瞥见男子微斜着脑袋投来目光,老金一拍大腿,兴奋叫道。
齐彯忙转过身,凑上前察看,见他目光澄澈有神,人确实是清醒过来了。
“你是何人?为何身负箭伤出现在此?还有,你要救的人是谁?”
齐彯一口气问出心中疑惑,目光锁在那双疲惫中透着戒备的眼眸。
“我、我……救……咳、咳……救……”
男子好不容易理顺的气息,说话一着急便又紊乱,喉管里的异样使他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你身上还未退热,嗓子干痛在所难免,慢些说话。”
然而,他这一说,男子咳完反而缄默下来。
冷冷盯视齐彯与他身后的疤脸汉子,不肯再说一个字。
“怎么不说了?”
这人下意识生出的防备心,也叫齐彯警觉起来,还算和善的语气更添森严。
“是不敢说了吗?
“你生了汉人的脸孔,身上穿的却是胡人的毡裘。
“羊皮膻味太重,除了牧羊放马为生的羌人,鲜有人能忍耐。
“难道又是凑巧吗?这里挨着渠夜,你该不会……是羌人的细作!”
话音未落,男子果然变了脸色。
不知是憋着喘,还是被齐彯戳中短处,面皮涨得通红。
见着收效,齐彯趁热打铁,继续盘问道:“我救了你的命,自然也能断送,奉劝阁下还是坦诚答话的话,否则……”
他顿了下,眸光幽沉道:“你怕是不知,我等此行便是要去拜会稽阳骑,军中一定审过不少细作,你不肯说也无妨,等过几日,自会有你想说的时候!”
话音未落,目光猛然捕捉到一丝嘲谑。
接着,便听男子缓慢说道:“我乃稽阳骑缚虎营,明威将军冯骆明之副将,尔……奚敢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