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时候的齐二郎看来很是本分,不像是会主动招惹是非的。
不过,世间事谁又说得准,左不过彩云易散,皓月难圆,祸福无常罢了。
人心向来易变,不变的,早都焚作了洪炉冷灰。
方才齐彯亲口说,此行要往稽阳骑去,焉知他此番来奔不是别有图谋。
“宋某眼拙,未能识出故人。”
宋阿福头脑冷静下来,侧目看了眼守在小炉旁熬煮的老金。
“数年不见,不知齐郎君此番来稽阳骑,所为何事?”
齐彯正犹豫着,要不要将那段往事坦诚相告,便听宋阿福主动问起别事,心下着实松了口气。
“阿福兄有所不知,我今为少府考工令,来此是为弥补年初若卢拨往稽阳骑的军械有疵。”
“考工令!”宋阿福吃了一惊,“那批准头不够的箭镞是你叫人制的?”
齐彯被他怒目切齿的模样吓到,连忙摆手解释说:“非也,非也!年初那阵子我才至上京,还未任职少府。
“而且那批箭镞,虽说是从少府的库房出来的,或许并非出自少府……”
少府库中出来的箭镞……竟然,不是出自少府的工场?
“何意?”宋阿福只觉耳里听的辩解越发离谱。
齐彯欲言又止。
偷换军械本是柳凝的猜测,尚且无凭,就这么传扬出去反而招祸,他沉默着衡量得失。
忽想起,宋阿福昏迷时嘴里喊着要救什么人。
转念又想,他们说了这会儿话,还没提到义兄冯骆明。
不知怎的,心头“咯噔”了一下。
张口结舌想问宋阿福,却只听得腔子里的心脏“噗通、噗通”跳得更用力。
“数年不见,还未恭贺义兄升迁,他……他没跟你同行吗?”
受情绪牵动,宋阿福的气息有些散乱,他不得不转回头,平躺调息。
齐彯问起冯骆明时,他的呼吸明显一滞,心中飞快地思考着。
他孤身负伤,想要赶回缚虎营有些艰难。
羌人等得,落在他们手里的冯骆明等不得。
齐彯既是朝廷钦使,又是冯骆明的结义兄弟,不妨请他援手。
想到这里,喉管里猝然生痒,令他忍不住咳喘一阵,听得人忐上忑下。
见状,齐彯忙提壶倒来温水,与他舒缓一二。
咳声止住,又听他喘息半晌,方又将气理顺。
偏头望向齐彯,眸色凝重,道:“公子遇险,还请齐郎君相助!”
“遇险……你要救的人是义兄!他的身手那样好,身边还有你做帮手,怎会遇险,究竟发生了何事?”齐彯焦急问道。
是啊,公子有勇有谋,怎就落进羌人手中!
宋阿福半阖起眼,无力地扪心自问。
他想不明白,也没心神去想,兀自吐出口闷气,缓言道:“稽阳骑三大营,玄豹营、缚虎营与贪狼营乃信国公在时整顿出的精锐。
“公子晋封明威将军,接掌缚虎营,才发现三大营看似威风,内里早已朽败。
“去岁秋至,缚虎营奉命往东南拔营五十里,防备羌人来犯。
“哪知不曾等来羌人,缚虎营便因失去山势的阻隔,在冬寒里冻死了近四成的战马。
“开春,公子上书请拨买马的使费,直到夏初才随粮饷送来。
“市上良马都被玄豹、贪狼二营挑去,公子不肯将就,着人去卑狄相马。
“卑狄马商酒醉失言,说他有法子弄到渠夜马,翌日酒醒后又矢口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