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冯骆明撑不到援兵赶去。
生死一刹,真想救人自是宜早不宜迟。
迟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他再仰起脸时,眸光毅然,沉声问道:“羌人的营帐在何方位?”
“你、你想闯营?”宋阿福支起脖子,巴巴地望着齐彯。
想是夜里辛劳未得好眠,他眼底可见些微暗沉,紧抿的唇周,未及打理的胡茬泛着淡淡的青。
恍然一瞥,那双清眸凛然萧肃,隐透着躁急与不甘。
宋阿福方才惊觉,眼前之人不再是昔日唯唯诺诺的少年。
尤其是眼神里闪熠的光,酷似他再熟悉不过的冯骆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肯轻言放弃的坚定。
脱口道:“羌人大营与我军中相类,少说也有五六千人,你手里有多少兵马,就敢冲去送死!”
他的质问有如当头棒喝,叫齐彯看清现实。
“我、我……我非武将,何来兵马?身边只有两个同伴……”
齐彯亦知眼前窘境,然事在人为,冯骆明身在敌营,危在旦夕,他不能不去搏一把。
“两个……连你算进去也才三人,就敢夸口闯营?”宋阿福不赞同地摇摇头,“休要胡闹,性命攸关的事,岂可草率!”
“啧……”老金蹲坐久了脚麻,伸腿轻哂。
救人还有工夫磨唧!
冯二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前怕狼后怕虎的夯货。
他闷头听了半晌,实在忍不住开口替齐彯说话:“你倒谨慎,等你回去喊了人来,是打算救人呢,还是替你家冯小将军收尸啊?”
“你、你……”宋阿福咬牙,瞪目怒视。
齐彯侧首喝止:“老金——”
炉中汤沸,“咕嘟、咕嘟”翻滚着气泡。
车中三人静默僵持。
帘幔轻晃,漏进阵冷风,激得三人一齐打了个寒颤。
宋阿福被缝隙处的亮光晃了眼,再看时,那里多了颗脑袋。
落落穆穆一张少年面,无声凝注着自己。
凭着对危险直觉,即便逆着光,他也能觉出那道冷峻如锋的视线。
见那人回看过来了,邱溯明倏地扯紧手中缰绳,将马车刹住,遂掀帘钻了进去。
车中窄狭,他不得不俯下身,弯膝徐步往里凑。
“喂,齐彯要去救人,你就爽快答他便是,罗里吧嗦,我看白毛说得不错,你回去喊人是想替他出殡吧?”
“溯明!”齐彯又喝。
邱溯明眼皮下闭,不满道:“嘁,救个人而已,磨磨蹭蹭!”
“磨蹭?齐大人下盘不稳,功夫看也只学了皮毛,他去闯营,不是送死又是什么?”
少年个高,宋阿福微侧着头仰视,反问的气势不逊分毫。
邱溯明自不肯输了气势,环手抱臂,垂眼睨视。
神情认真,道:“他不会武,我会啊。”
宋阿福冷笑,声音已然虚弱了很多,“你?你是何人,会安好心舍命救人?”
“齐彯于我有恩,给救命恩人当牛做马,豁出命去有何稀奇?遑论你家将军不仅是他义兄,还是南旻戍边的功臣,我情愿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