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酒香,找见一顶火光明亮的毡幄。
邱溯明叫他扮作军中杂使的奴隶,便是要赌一把。
这些口不能言,养做猪狗一般的汉人,落在羌人眼里不会太惹人注目。
渐渐地,鼻间闻到的酒香愈加浓烈。
不知从何时起,酒香中掺进了炙肉诱人的香气,叫他忍不住吞咽口水。
好在行动前啃过几口糇粮,馋是免不了的,却不至于饿得肚子乱叫。
到了帐门外,齐彯默默止步,静立在那听着里头声响。
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马挨到他的后背,埋头吸嗅。
帐门翘起的缝隙处,正有混着酒肉香味的暖气源源不断地泄出。
齐彯伸手,堪堪够到帐门,忽听里头有人声传来。
“天都快亮了,你这火上怎还温着酒呢?”
尽管夹着口音,齐彯仍能听出南旻官话板正的腔调。
跟着,响起几声陶器的碰撞。
又听那人兴奋叫道:“哟呵!上好的羊羔酒,味道够醇的呀!”
“蛇老不厚道啊,有好东西也不说与我晓得,快切碟子牛肉来,我与你干了它,待得天明且蒙头好睡……”
汉子一头说,一头笑着,毫不见外。
俄顷,又听一道苍老的声音没好气地骂说:“你个贪嘴的贼囚,睁大狗眼瞧看,乌鹫的东西你也敢惦记!”
“乌鹫……这鬼冷的天,他不蜷在帐子里挺尸,灌这羊尿做甚?”
“还能做什么,往利将军抓回缚虎营那个姓冯的小子,他那点开膛破肚的手段不用上,日后何以踩在你我头上撅屎?”
“这个我清楚,将军审那小子审了有三五日。”讨不到酒,汉子兴奋的劲头过去,“啧,竟是个硬骨头,都快断气了还不肯吐出点东西来。”
听到冯骆明还活着,齐彯掀帐门的动作僵住,心下悲喜交集,五指紧紧攥住厚砺的毡布。
这时又听汉子“咦”了声,道:“这肉羹又是熬与谁吃的?”
“南边儿的那位将军呐。”
汉子听说,立马不满地咋呼起来,“乌鹫那德性,还不早敲碎他满嘴好牙,你在羹里放这些肉,他吃得来吗!”
“你、鬼叫什么哩鬼叫!”老者斥道,“往利将军不大听得懂汉话,拔去了牙,说话含含糊糊的,还叫将军怎么审!”
“也是。”汉子咂嘴,似还有些不服气。
“那老小子这样晚不睡,还在折腾姓冯的?真个儿比将军喂的金獒还忠心哟!”
一阵响亮的擤鼻声过后,老者的声音再度响起。
“嗯呐,费了老大的劲把人抓来,却审不出东西来。
“将军这两日不大欢喜,恨得牙痒,就想把人给砍杀了罢手,是乌鹫自己跳出来,说他有法子替将军解恨。
“不过是个将死之人,往利将军也没当回事,就留给他折腾去。
“哼!他倒好,得了宝似的来我帐子里炫耀。
“一时要烫羊羔子酒,一时又让炙肥牛肉,还假模假式地叫给南边那位弄个辞阳饭。
“嗐呀,抖得一通好威风呐!”
“辞阳饭?”汉子跟着冷笑数声,“罗刹鬼还有这好心,肯叫他手里头的人痛快上路?”
“呵、呵呵呵……”
笑声苍老,漏气的风匣一般,呼哧呼哧地喘出气声。
“你成日跑在外头,不晓得这畜生的花头比他身上癞子都多。
“这回弄出个醉、醉……嗯,记得是叫‘醉骨’的……”
老者断续地思索道,却被汉子一声厉喝打断。
“谁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