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还剩一口气,也必是要攒力突围。
奈何,自卑狄落入敌手后,往利辛严刑逼问稽阳骑在稽洛山布防的细节。
他自是宁死也不肯说。
不说,往利辛就叫人断了他的食水。
食不果腹,还要受乌鹫等人折辱施暴。
一身的伤,加上饱受摧残的心神,冯骆明撑到此刻已是到了极限。
监室之内本就昏暗。
极度虚弱的他,视线仿若隔了层水浪。
朦朦,胧胧。
看着齐彯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倒在掌上拨拨拣拣,好像在犹豫着什么。
最后,好似下定了决心,毅然捻起一撮往他嘴边送来。
见冯骆明眼神虚空,盯着他的手,齐彯才想起解释,道:“这是疗伤的丸药,我虽不知义兄伤得如何,却知此药神奇,伤重之人服下可长蓄精力。”
知他无恶意,冯骆明了然颔首,垂头将丸药含服。
他身上仅着单薄的里衣,外头正落雪,身子弱似常人,更是受不得风寒。
齐彯忙脱下毡裘,仔细替冯骆明披好,弯腰将人带上了背。
“义兄撑着些,切莫昏睡了去,待出得羌人的营盘,我再喂你些丸药。”
说着,他掂了把背上轻飘的瘦骨,两手轻握毡裘底下的胫骨,碎步走出监室。
沿昏昧的隧道向外间走去。
不多时,便可见隧道尽头暖光灿然。
齐彯背冯骆明出了隧洞,喘息着扫视了眼刑室。
四壁的油灯摇曳着橘黄的火光,乌鹫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与他离开时没有分毫差别。
似乎,自他进隧洞后便再没人来过。
齐彯定了定神,忐忑地想:还好,乌鹫的尸首没被人发现,可……
外头如何了呢?
也不知溯明他过来了不曾?
外头十几个具甲执兵的羌人武卒,自己手中仅有短剑凫眠,凭他学的那点皮毛,只身都闯不过,更别说还要带冯骆明出去。
无论如何,羌人的营窟不可久待。
可他们总归是要从这里走出去的。
“义兄。”齐彯侧首唤了声。
感受到冯骆明搭在他颈边的手动了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说:“就快出去了,义兄你再坚持坚持,我们会活着离开这里……”
最后一句,与其说是在宽慰冯骆明,倒不如说是在替他自己鼓气。
微弱的呼吸喷在颈后,容不得齐彯迟疑。
他背着冯骆明匀步穿过刑室,缓行百十步,经隧道走向重兵把守的入口处。
临近洞口,便有杂着雪粒的冷风灌了过来。
齐彯反手替冯骆明压紧毡裘的边缝,深吸一口淬雪的寒气,踏出步去。
一步,两步……
冷风犹在天地间肆虐。
不过,卷在风里的雪粒小了许多,翻飞腾旋着,从万里长空飘坠人间。
看到营窟入口,把守的羌人兵不见了踪迹,齐彯便知邱溯明来过。
他扶好背上的人,在雪中张望前行,一边提防着巡夜的甲士,一边寻觅邱溯明的踪迹。
望见成片的毡幄间高耸的牙旗,齐彯推断出营门方位,匆匆踏上积雪,向那方蹒跚走去。
行过两顶毡幄,他依稀听见风里有邱溯明的声音。
想了想,又退后几步,绕着毡幄走了一圈。
果然见着背风处,少年背身在给马系红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