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地广阔。
没了毡幄的阻隔,马蹄溅起道道雪雾,驰向无垠的皎白。
只须臾,风中细巧的雪粒变作了鹅毛大雪,纷扬飘坠。
吹久了冷风,齐彯的前额冰凉僵冷,似被风雪封冻了一般,隐约有痛意自额骨中钻出。
起初他还咬牙硬撑,可冷风挟来雪片,密实地砸个不休,额头上痛意越来越明显。
就像,当初他同吴春冒雪从闻钟声赶回清溪村,被冷风吹得久了,便是这般头痛欲裂。
彼时莫叔替他诊视一番,说这头疾系风邪侵髓,不易根治。
只烧了把艾草在他额前熏炙片刻,替他缓解钻骨的烈痛便罢。
此后逢着冬日,齐彯多有铁炉作伴,头疾也就再未发作。
不想今日这要紧的当口,在冰天雪窖里折腾一日,竟勾起了这磨人的旧疾。
不过,同性命相比,这点痛忍不了也得忍。
齐彯试图分散下注意,时不时地偏过头,跟背上的冯骆明说话。
偶尔也能听到两声气力虚弱的回应。
漫天风雪里,马儿翻过一座又一座山丘,不知跑出去多远,
只是雪路难行,他二人又是共骑,身后很快就有羌人骑兵追来。
要说这渠夜宝马也是吊诡,乖顺地驮着齐彯他们冲了出来,又跑出好些里路。
眼前可见稽洛山连绵起伏的峰峦,后有追兵压近,它却突然停下脚步,撩蹄刨起雪来。
任凭齐彯又是勒绳,又是拍背,它自巍然不动。
实在催得急了,它便暴躁地扬起前蹄,将半身立了起来,不停地跳跃踢踹。
直至背上的人支持不住,被它颠簸得晕眩,一股脑儿掀落在地。
而后,骄傲地甩甩脑袋,抖开被雪粘住的长鬃,又将口鼻埋进雪里闻嗅、刨翻。
幸好它才撒起泼,齐彯心生警惕,早防着有这一手。
在身子腾空的一瞬,他右手紧揽背上的人,使劲在空中翻了个身,左臂弯曲撑在身前,自己先俯面趴落在雪地上。
肉垫子一般,接住了背上的冯骆明。
幸而虚厚的积雪底下还有松软的草甸。
坠马那刻瞧着惊险无比,所幸二人落马时被抛出丈余,没有被马蹄踏到要害,倒也不曾伤到实处。
齐彯惊魂未定,从雪里昂起头,耳边风声里,夹杂着蹄铁动地而来的震颤嗡鸣。
回望过去,远处的丘坡接连驰下一队黑甲骑兵,身后溅起雪雾成阵。
埋头刨雪的渠夜马也被追兵撼地而来的声响惊动。
回头张望片刻,便撒蹄跑进了东边的密林。
齐彯爬起身,确认过冯骆明无碍,正欲掸去衣上滚沾的雪尘,心中忽就有了个主意。
附在冯骆耳边低语几声,齐彯便将腰眼有些松脱的袖管解开。
重新替冯骆明裹紧毡裘,而后将袖管紧紧扎在他腰侧,轻轻一推,任由他滚下了侧坡。
见蘸满了雪的毡裘不再滚动,他便也顺势躺下仰卧。
猛一翻身,也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滚了满身的雪也不急着掸,就那么趴伏在雪地上,静待大雪覆盖。
很快,坡上便有蹄声传来。
齐彯趴在雪里,听到顶上马蹄盘桓,似在分辨他们的去向。
很快,紧凑的蹄声骤然分散,搬罾也似朝向四面八方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