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为精进骑术,替他们日后御马迎敌打下基础。
二来,也能帮助他们快速熟悉驻营附近的地形,待到用时才好从容应对。
再后来,他们熟悉了地形,就要听从调遣,随时拍马出营往稽洛山上巡哨。
冯骆明自己还曾在山上的据点守过一整冬。
头次立功,便是那阵子没日没夜地巡山。
在积雪过膝的雪窝子里,他寻踪迹追觅一路,擒住夹私越界的山民。
稽洛山的情况,冯骆明自是要比齐彯熟悉。
此时,他微不足道的经验,于齐彯而言,不啻久渴之甘霖。
齐彯当即亮了眸光,跳起身来舒展开筋骨,便又捞起一旁靠坐养神的冯骆明背上了肩。
“往……西走。”
在他犹豫着不知该往哪方去的时候,背上的冯骆明如是提醒道。
天快亮了,东边是渠夜的地界。
唯有向西走,翻越过稽洛山北麓荒无人烟的群峦,他们才有机会遇见巡山的稽阳骑。
稽阳骑……
冯骆明脑海里不由浮现起两日前,乌鹫叫人把前来营救他的稽阳骑拖来他面前。
他们大多已经气绝,就那么遍体鳞伤,静静地趴卧在地。
他费了好些劲儿,才泪眼朦胧地看清——
他们放肆笑过、喊过的胸膛没有一点儿起伏,脊背犹且挺直。
剩下两三个还在喘着粗气的,前胸后背的血窟窿仍在往外渗血,却已无还手之力。
而乌鹫,那个生着汉人面孔的畜生。
粗鲁地揪着他的发,掰他头颅去看。
看那样鲜活的生命是怎样在他眼前凋零。
直至此刻,那畜生丧心病狂的笑声、喊声似乎还萦绕在他耳边。
冯骆明清晰地回想起,那不能称之为人的败类当着他的面,狺狺狂吠似的叫嚣着踢踹他二人头面和胸腹。
可怜那二人连呼痛的力气也无,零乱两声呜咽后便没了声息。
目睹这一切的冯骆明痛极了。
一时盼着他们早些咽气,少受非人的折磨。
一时又不愤他们就此丧命。
固知人寿有终时,不过一死,可……
不该,不该如此……
他们不该如此啊!
受尽非人的残虐,无声无息地死在稽洛山北,尸骨无存!
“……他们是因我而死。”
冯骆明语气笃定,喃喃自语绞在了风里。
落进齐彯耳中,就只剩无迹可寻的片言只语,叫他摸不着头脑。
正犹豫着要不要停下问问,忽见木叶凋尽的老树盘根底下,潺潺流淌的涓流宽不盈尺。
因未着冰雪,显露出与白雪对比鲜明的色调——
湿润而浓郁的黑。
在听见水声前,齐彯先看到了被风吹皱,觳纹一般的水波。
他高兴地喊道:“义兄看呐,是溪,这儿有条小溪流下来!”
“嗯……”
冯骆明的回应简短,却还是叫齐彯从风声里分辨出来,为之大受鼓舞。
他脚下步履不停,沿着溪流向上寻去。
风雪肆虐依旧,道途的雪越积越厚,好在天色渐明,齐彯上身前倾,翼翼小心地向上攀登。
好容易攀到了高处,气力多已耗竭。
放眼南眺,又见重山隔阻,不禁有些泄气。
更叫他焦躁是,不知缘何,方才有了好转的冯骆明昏睡过去,任他怎样叫都唤不醒。
救人!
他要救人。
撑着一口气,他下得长坡,复又攀援。
天明后,雪势一程小似一程,最后竟是停了。
苍云托出白日,曜着冷光。
终于,眼前雪光荧日,刺得又累又饿、昏头胀脑的齐彯双目针扎似的疼。
强撑到了极限的身子晃晃,倏地失力趴倒在松软微凉的雪上。
他下意识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
于是,残留的意识很快就被困意俘获,与这具身躯模糊的五感一同坠入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