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骆明生性旷达,本就不在意世俗虚礼,见他执意推辞,也就不再勉强。
同齐彯略叙上几句,精神便有些不济。
看他露出倦态,齐彯也不久留,告辞退了出来。
水石间屋舍不算多,奈何连廊回环曲折,不熟悉布局的人走上几步定是要晕头转向的。
蒯遇安在庖厨的灶上炖了羹汤,充作几人今日的朝食。
算算时辰,快到辰时,羹里添的几味补药差不多到得火候。
他往熏炉里投了把香药助冯骆明养神。
匆匆阖盖好雕镂繁复的上盖,便与齐彯一同出了药庐,顺道送他回屋。
来时,齐彯遵循昨日的记忆,出门从西面连廊底下穿庭折向西南。
途中虽有周折,好在不曾寻错了路。
回屋的路上,蒯遇安想带他照照日影,转从东边廊下绕行。
庭院积雪未扫。
晨曦彤红洒将下来,满铺一地细金。
数只雀鸟啁啾,相约跳下枝头,扑腾着双翅在松软的沙雪里洗浴。
边洗,边扭着小脑袋检视自身。
认真的模样煞是喜人,直叫齐彯看呆了眼。
这时有风吹过白果树梢,不堪重负的细枝轻摆摇晃,积雪整块掉了下来。
底下洗得正欢的雀儿定睛细听,早有察觉一般,拍拍翅膀,跃上一旁低矮的青松。
鸟雀很轻,仍是踩得那松上的雪扑簌簌往下掉。
仿若重又落了场雪。
尘雪落净,齐彯瞧见松下有堆矮矮的土丘。
上头积雪半融,露出两三丛青黄的瘦草。
瞧着……
像座新坟。
发觉身后步声渐迟,蒯遇安回首。
见齐彯侧头看向东南,视线定在松下的那堆土上。
他定步反身,在齐彯耳旁问:“在看什么?”
“那里是不是埋着……什么?”齐彯伸出手,指那堆土道。
蒯遇安转眸随他的视线看了去。
未几,面露了然,轻点着头道:“那是师父的坟冢。”
“计浒……计前辈不是葬在北谌么?”
齐彯记得,黎五郎与宗老都曾远赴北谌找寻计浒的墓穴。
“师母的乡梓在北谌,师父怜她半世飘零,遂将墓址定在了北谌。
“本打算百年后与之同穴共寝。
“九年前,他带师弟与我赴北谌祭奠师母,才发现墓居然被人掘开,里头陪葬的药笺之类也都付之一炬。
“师母的遗骸与棺木仅剩些许未被烧尽,也在日晒雨淋里枯朽。
“师父含悲拾了回来,如今与他携葬在此。”
他冷静地叙述着,望向齐彯的眼里疑忌横生。
“避居水石间之前,师父曾去北谌师母墓前祭奠。
“后来师父不再露面,江湖上便传起谣言,说师父死在北谌,亦葬在了北谌。
“你也听过这些江湖传言,可还有旁的什么?
“知不知道……是谁掘的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