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去好些力气把它背回了水石间。
他想救这歹命的小家伙,却又不敢叫计浒知晓,没得活生生剥了皮去浸酒。
计小郎君养了一屋子毒物,就是不肯学医,性子又乖张。
哑伯轻易不敢寻他帮忙,只能将小犴送到性情温和,又好说话的蒯遇安面前。
蒯遇安学得医人术,偶尔下山,替附近的山民诊治温病、痹症之类的寻常症候。
还从未医过人之外的活物。
熟视久之,视线才从瘦弱的小兽身上移开,就又对上哑伯眸中热切。
大医精诚,自该惜弱救生。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然而心里没底,亦不敢将话说满,只道“勉力一试”。
没承想,他死马当活马医,以针灸之法替那小家伙疏通筋络,短短数日就见着成效。
哑伯欢喜地“啊啊”叫个不停,同他“道”了许久的谢。
小犴兽能站立之后,哑伯担心它吃不惯草芽,特意将粟米熬煮成糊,精心喂养上月余。
有人饲喂,吃饱喝足后的小犴长得飞快。
半月就能跑能跳,常常跟在哑伯身后外出汲水。
很快它便长得同半大的牛犊那般壮实,饶是有蒯遇安帮忙遮掩,哑伯也不敢让它在水石间久留。
开春后挑水,他特意绕了远路,领小犴进了片抽芽的新林。
趁其贪食之际,狠心弃了它,独自返回水石间。
两日后,水石间的院墙外边常有人低语。
蒯遇安循声找过几次,发现是小犴找了回来。
进不得水石间,它便时常在院外徘徊。
去岁初夏,哑伯辞世,小犴就守在溪涧里的尸身旁。
还叫计良辰误会哑伯是被它吓得失足。
不知是不是遭计良辰投石吓到,后来它很少在水石间附近出现。
偶尔遇见,蒯遇安顺手喂它些嫩叶。
一人一兽还算有些默契。
蒯遇安仰头,将油纸包裹的胡饼挂上鞍鞯前头的绳扣。
反手解下腰侧鼓囊囊的配囊付与齐彯,嘱说:“小犴还在幼年,脾气形同稚子,总要人哄着它些。
“这里面装着盐巴,路上它若走错,便往前方地上撒些盐巴。
“待它舔食过后,也就识得路了。”
萍水偶逢,聚散匆匆。
端坐在高处的二人道了“告辞”,蒯遇安掌下轻拍,应声“再会”。
犴兽吃了惊吓,撒蹄往南山雪海纵去。
眨眼之间,蒯遇安眼见那远去的背影缩作模糊的黑点,融进遍野的雪色。
恍惚间看到一个小童。
使尽全身力气,拖着凌床从山坡上缓慢走下。
凌床上,素衣文士剧烈地咳嗽着,胸前衣襟溅上点点血沫,与雪中墙头冲外伸展的红梅一般耀目。
小童叩开了门。
门里走出个男子,眉目清冷,与良辰有五分的肖似。
“神医,求你救救我阿父……”
听得嗽声,男子垂首瞥了眼,即窥出凌床上团卧之人的症候。
见小童局促,他遂起了心思抟弄,“求?你阿父的痨症已入膏肓,你拿什么来求?”